复查那天，秦昭比周砺先出门。
她在医院门口等他，手里拿着两张纸。一张是自己想画的路线，另一张留给医生记注意事项。纸边被风吹得卷起来，她用画夹压住，见周砺走近，先把空白的那张递过去。
你自己问。
我问过好几回了。
上次问的是能不能练刀，这次问能不能坐车去何叔家。秦昭看了眼他的包，还有你要背多重。
周砺把纸接过来。他包里只有水、外套和检查单，刀留在车上，没有带进医院。秦昭伸手拎了一下包带，觉得不重，才松开。
医生看过片子和伤口，问他近几天活动后的感觉。周砺说胸口偶尔还有轻微牵扯，走路和日常活动已经没有明显不适。他把计划中的车程、步行距离都说了，没有把尚不知道的路况说成确定。
医生让他循序活动，避免突然负重和剧烈碰撞，若疼痛加重及时停下检查。秦昭在纸上记了几句，写到一半抬头：他能拧开水壶了。
医生看了看周砺：那不错。
周砺站在一旁，等她记完，接过纸折好。走出诊室时，秦昭小声说：另一半算过了。
哪一半？
你上次问的。
我没问。
你盯着水壶的时候问了。
周砺想了想，承认自己当时确实在等她松口。
他们没有当天就出发。周砺先联系何叔，问最近从镇上到何家的公路情况。何叔说修路那段已经能双向通行，家门前没再落树；石场另一头的塌方他没去看过，仍不清楚。他听说秦昭也要来，让何婶把鸡圈收拾一下。
鸡圈怎么了？秦昭问。
他说鸡最近会跳出来。
那不用收拾，我就想看它跳。
周砺把这句话转给何叔。何叔过了一会儿才回，说他已经把鸡抓回去了。
出发时，魏祁和老许同行。老杜愿意开车，坐上驾驶座后先检查了水和备用轮胎。秦昭带了画夹，魏祁带新杆，周砺把刀放在脚边。小梁原本也想去，临时有事，拜托他们多拍几张鸡的照片。
车从修好的路段经过，边缘还看得出新铺的颜色。上次举旗的女人不在，路旁停着一辆拉石子的车，司机蹲在轮胎边打电话。老杜减速绕过，等对面来车驶远，才重新加速。
秦昭靠着窗，画夹放在腿上。她没有一路画，把看到的树、转弯和门牌记在纸边，遇到路面颠簸，就用手压住笔。
你以前来过这边吗？老杜问。
没有。秦昭抬头，我只看过他们拍的照片。
那等会儿到岔口，我开慢点。山那边有一片水，晴天能看见。
周砺听见水，问是不是石场的积水。
不是。石场在另一侧，看不见。老杜说，那边以前是水塘，我小时候在边上钓过鱼。
车转过弯，树间果然露出一片水。水面被太阳照亮，离公路还有一段坡。秦昭用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弧，接着又添了一笔，把坡边的树补进去。
我以为你会先画鸡。魏祁说。
鸡还没见到。
何叔不是发了照片？
照片里的鸡站着，今天它可能跳。
魏祁笑着看向周砺：这趟我得看住你。她要追鸡，你别跟着跑。
我知道。
你答应得太快了。
车到何家门前，何叔和何婶已经等在院里。鸡圈门关着，一只黄鸡站在门后的木箱上，伸长脖子看外面。秦昭刚下车，它就拍着翅膀跳过矮栏，落到菜地边。
何叔转身去追，跑了两步，回头叮嘱：你们别动，我来。
秦昭站在车旁，忍着笑看他绕过菜地。黄鸡从他脚边钻过去，何婶拿了一把谷粒撒在地上，鸡立刻停住。何叔趁它低头，弯腰抱起来，放回圈里。
刚才不是跳得挺好？何婶说。
它饿了。
秦昭把这一幕画在纸角。何叔凑过来看，发现画里自己弯着腰，鸡却站在他背上。他伸手指了指，没有要求改。
这张留给我？
画完给您。
何婶带秦昭进屋喝水。周砺跟在后面，没有急着去看山坡。她在屋里转了一圈，先看见那只缺口的碗，又看见墙边靠着的锯。何婶说锯完树后，何叔把它擦干净了，仍想再磨一磨。
我听他们说，你让何叔先换鞋。秦昭说。
他每回都这样。何婶看向门外，下雨时还穿过拖鞋上坡，摔过一回。
何叔正好进门，听见后半句：那回是鞋底滑。
嗯，你那鞋还在门后。
秦昭低头，见门后果然放着一双旧拖鞋，鞋底磨得发亮。她把拖鞋也画进了纸角。
几人吃过午饭，何叔带他们往能看见公路的坡上走。路边新砍的树枝堆在一处，小推车放在仓库旁，轮子还沾着泥。周砺走得不快，经过上次清树的位置时停下来，让秦昭看树桩。
就是这里。先用绳固定，后来锯开一段，车才能过去。
秦昭蹲下看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锯口。木头已经干了，锯齿留下的纹路还在。她把画夹放在膝上，画了几笔，又抬头看树桩旁的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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