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一切，却也让罗宁投入了巨大的心血。
那一个个不眠的夜晚，换来的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你们这么搞，一定会被人盯上的。”
但看着眼前的一切，米莱因的脸上却带上了一丝阴霾。
在罗宁的带领下，米莱因知道了罗宁能拥有与他完全不匹配的财富的原因。
这座巢都，拥有着远超同级别边缘星球该有的繁荣。。
作为行商浪人，她太清楚帝国的内政是怎样的了。
帝国从不在意一颗星球有多混乱、多破败，只要你能按时缴齐什一税，哪怕底层人全死光了也无人问津。
可若是一颗星球上下拧成一股绳、产能暴增、民心凝聚，反而会立刻引来帝国的警觉，被当成叛乱的苗头。
整个人类帝国，就是一个无比纠结又错综复杂的组织，没有人能独善其身，无论你做的好与坏，帝国的利剑永远都可能在下一秒钟降下。
却在这时，罗宁却笑了起来，他的表情带着一丝洒脱与无畏。
米莱因心中所想的那些，他都听得一清二楚，而这些藏在繁荣背后的危机，他也比米莱因清楚一万倍。
“但是我们别无选择，如果不这样做的话，我早就死了。”
罗宁缓缓地说着，穿越来到这个世界以来，仿佛没有多久，又仿佛已经漫长到需要他好好回忆。
“帝国什一税的税官来到这里，按照之前的产能，我们根本交不齐税款，只会被当场烧死在总督府门前。”
“下巢区人口众多，他们早已经不堪重负，每天生活在死亡的边缘，黑帮与邪教遍地丛生，暴乱随时可能爆发。”
“虽然防卫军可以轻松镇压这群暴民，但代价又是什么呢？下巢区的人口是矿场的重要来源，就算在这里让他们付出了代价，那矿场那边又该如何解决呢？矿场出了问题，又会直接影响到工厂的生产，结果就是，我们又会因为产能不足，税款拖欠，而被烧死。”
罗宁真诚地说着，脸上带着一丝无奈和自勉的笑容。
他当然知道什么样的人才能在帝国里活得更久，但他没得选。
从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秒钟开始，他就已经被命运的齿轮压迫着，哪怕他动作稍慢一秒钟，结局都可能会是死无葬身之地。
在出发前，罗宁本以为这次的行程将会是又一次和米莱因的斗智斗勇，甚至他已经在脑海里想过无数种说辞。
但最终，当米莱因看到巢都的一切，她在大为震惊的同时，却也担心了起来。
其中当然更多的是对他们合作稳定性的担忧，但罗宁并不在乎那些。
他知道，有时候，真诚才是必杀技。
他看向米莱因，笑了笑。
“所以我们早就游走在刀剑之上了，幸好，我和星区审判官还算有点交情，所以应该暂时还没有太大的危险，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毕竟，在这个混乱的宇宙里，我们连能不能活到明天都不知道呢。”
听着罗宁的话，米莱因不由得有些心疼起了身边的这个男人，虽然她并不是那种恋爱脑的女人，但这一次，她却不知道为什么，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这种心情。
“罗宁，你有没有想过，辞去职位，加入我的舰队吧，以你的能力，作为行商浪人将会更好地发挥你的才能。”
面对米莱因的邀请，罗宁还有些吃惊，不过他却摇了摇头拒绝了。
他当然看得到米莱因的内心，她说这种话，并不全是因为两人的一夜柔情。
更多的，是她内心对于罗宁才华的肯定，加入了他们，罗宁至少不用再继续朝不保夕了。
“抱歉，我们总督大人对我有知遇之恩，我不能背叛他。”他礼貌地回答。
面对罗宁的拒绝，米莱因却豪爽地笑了起来，仿佛她早已猜到了罗宁的回答一样，“别跟我提什么知遇之恩，你们总督早就被你这个助理架空了，你当我看不出来？他可不是那种成大事的人。”
罗宁尴尬一笑，这个女人的嗅觉果然可怕。
幸好，她对自己而言，没有任何威胁。
他没有选择回答，而是微笑着缓缓说道：“我们还是来谈谈合作的事吧，你也看到了，我们巢都很有潜力。”
第42章 适当吃点亏，并不是坏处
“说吧，你打算怎么谈这笔买卖？”
米莱因脚步一顿，脸上的柔和褪去，瞬间切换成了久经商场的精明模样，抱着胳膊看向罗宁。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带着审视，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自己的胳膊。
这是她在心里快速盘算起成本与收益的习惯，罗宁甚至不需要利用色孽的权能，都能猜到她的心思。
罗宁笑了笑，目光越过她，望向远处烟囱林立的工厂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不想跟你做一锤子买卖，我要的是长期、深度的绑定合作。”
“合作？”米莱因挑了挑眉，兴趣是真的，心底的抗拒也是真的。
罗宁清晰地捕捉到她一闪而过的念头：这颗边缘星球穷得叮当响，除了弹药厂几乎一无所有，长期合作意味着要频繁跑这条偏僻航线，时间、燃油、护航的成本都要翻几倍。
除非利润能砸到她挪不开眼，否则稳定收入也抵不过入不敷出的亏空。
他没戳破这份算计，只是慢悠悠地继续说道：“你刚才也看到了，下巢的轻工业工厂已经铺开了，军服、军靴、帆布背包、工事预制件、口粮包装，星界军和 PDF需要的配套军需品，我们都能做，而且产能还在持续扩张。”
“我做过完整的调研，整个瓦尔托克星域，没有一颗星球愿意做这种低技术、薄利润的苦生意。放眼整个帝国，能稳定量产这类军需品的世界，也不超过两百个。但帝国有多少支星界军？有多少个驻防的 PDF军团？前线永远在打仗，对这些东西的需求，是填不满的无底洞。”
米莱因没说话，只是下颌线微微绷紧了。
她当然知道这里面的门道。
帝国的铸造世界只盯着重武器、星舰、战甲这类高价值军工，贵族们的私人工厂也只做能赚暴利的奢侈品，这种看似不起眼的军需配套，恰恰是全帝国最大的供需缺口。
她跑航线这么多年，见过太多星区守备军的军需官，为了一批合格的行军帐篷急得焦头烂额，甚至愿意溢价三成收现货。
如果能垄断这条货源，她不仅能吃死整个瓦尔托克星域，甚至能把货卖到相邻的几个星区去，这是一笔躺着就能赚的稳定生意。
但她依旧没松口，指尖敲得更快了，心里在飞速盘算：
罗宁既然敢抛出这么大的蛋糕，要的东西绝对不便宜。是完好的工业机床？还是稀缺的 STC模板？亦或是违禁的军火和技术？这些东西的成本，能不能覆盖掉代理权的利润？
罗宁看着她眼底翻涌的算计，把手里的数据板递了过去。
屏幕上是当下的产能报表、良品率数据，还有下个月的扩产计划，全都写得清清楚楚：现有产能已经能稳定供应整个星区的基础需求，下个月生产线全部落地，产能直接翻倍。
“确实很诱人。”米莱因低头翻着报表，忍不住叹了口气，抬眼看向罗宁，语气里带着商人的寸土不让，“说吧，要拿到这份独家代理权，我需要付出什么？先说好，太离谱的条件，我可不会接。”
她已经做好了被狮子大开口的准备，却没想到罗宁只是摇了摇头，语气无比认真，一字一句道：“我不要机床，不要图纸，也不要军火。我需要人。”
“人？”米莱因猛地愣住了，皱着眉看向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人？”
“成熟的技术工人，精通管道铺设、电路维护、设备检修的机修工，有正规资质的医护人员，还有星界军退伍的老兵，最好全都是接受过系统教育的。”罗宁的语气没有半分玩笑，“我要的不多，总数不少于五百人，一个月之内，送到瓦托斯 VII。”
他没说的是，这份人才缺口，已经快把他逼到了墙角。
这颗巢都星球烂了上千年，地下纵横交错的管道、线路，早就老化得千疮百孔。
上层贵族区的设施还有人维护，中层工厂和下巢的基建，几乎是在裸奔。
火灾、爆炸、管道崩裂、电路短路，每天都在巢都的各个角落发生，轻则停工减产，重则死伤一片。
他不是没想过自己培养，可一个成熟的技术工人，不是三五个月就能练出来的。
巢都里的工人对基建维护一窍不通，而机械神甫们只管工厂里的神圣机床，至于凡人的供水供电、民生基建，在他们眼里根本不值得触碰，贸然请他们出手，反而容易落下亵渎机魂的话柄。
这五百个技术工人，不是锦上添花，是能让这颗摇摇欲坠的巢都，真正活下去的骨架。
米莱因看着他无比认真的神情，先是错愕，随即忍不住苦笑出声，摇着头感慨：
“我真是搞不懂你。放着唾手可得的真金白银不要，非要这些人。终有一天，你这份对帝国、对那个废物总督的忠诚，会害死你自己的。”
话虽这么说，但她眼底的戒备却松了大半。
五百个技术人才，虽然稀缺，对行商浪人来说却不算难事。
她跑遍大半个帝国，见过太多因为战乱、灾荒失去家园的技术人员，也有太多退伍老兵没了活路，只要给一口安稳饭吃，给一份合理的报酬，很容易就能凑齐。
比起机床、STC这些动辄就要掏空家底的硬通货，这个条件，简直是白捡一样。
“条件我答应了。”米莱因把数据板还给了罗宁，她笑着说道：“但是我只负责给你带人来，人你得自己养。”
罗宁摇了摇头笑着说道：“那是自然。”
两人没再耽搁，径直回了总督府的办公室。
罗宁快速拟好了合同细则，条款写得清清楚楚：
米莱因的商队，获得瓦托斯 VII星球全品类轻工业产品的星域独家运营权，产品出厂价按罗宁定下的保底价格结算，终端销售的利润，米莱因可以抽取 30%。
至于她在外面能把价格抬多高，能多赚多少，罗宁一概不干涉，那是她的本事。
而作为交换，米莱因需在一个月内，为瓦托斯 VII输送不少于五百名的技术工人、医护人员与退伍老兵，后续还需持续为星球引进稀缺的专业人才，合作期内的人才引进，双方再另行商议激励条款。
卡尔总督接过合同，连内容都没看一眼，反正罗宁定的事，他从来都放心。
大笔一挥就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盖上了总督府的大印。
合同签约的异常顺利，罗宁看着米莱因，听着她内心深处掩饰不住的狂喜，却并没有因为自己的报价太低而烦恼。
米莱因这种规模的行商浪人的渠道是非常广的，自己和她建立起了合作关系，以后不仅仅是轻工业的输出，却同时，也能从她这里得到更多的好处。
行商浪人的人脉，战力，和他们的渠道，都是现在自己所紧缺的。
而人才的引进，也将会是他们更进一步的利器。
第43章 让我们跳过这一个月的时间
机床的轰鸣震得脚下的钢板微微发颤，热浪混着机油与金属碎屑的气息扑面而来。
罗宁站在生产线旁，指尖捏着工长刚递来的产能报表，目光扫过上面的数字，眼底藏着一丝满意。
短短一个月，整条弹药生产线的效率翻了近一倍。
之前工人们要拼尽全力三班倒、连轴加班才能勉强完成的月度定额，现在靠着升级后的机床和优化后的流程，白班就能轻松达标。
总督府配套的阶梯式奖励方案也随之落地，干得越多、良品率越高，拿到的酬劳就越丰厚。
更关键的是，这些奖励并不是空中楼阁，工人们完全可以凭借自己的努力，获得那些看得见摸得着的奖励。
甚至有人会在休息时凑在一起，琢磨怎么调整操作手法能再快一点、残次品再少一点。
生产线中央的神龛前，几名机械神甫正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钢板，用改造过的电子喉管吟唱着冗长的机魂赞美诗。
他们的义眼闪烁着猩红的光，里面满是近乎癫狂的狂热。
罗宁看着这一幕，心里忍不住失笑。
机床换了全新的精密配件，磨损的传动结构全部换新，效率自然会暴涨，故障率自然会暴跌，这是再简单不过的工业逻辑。
可在这些机械神甫眼里，这却是机魂大悦的馈赠，是他和维克托悉心养护圣物的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