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结果殊途同归，他也乐得借这个由头稳住机械教，但他始终没法认同这套近乎迷信的逻辑。
不过他也不打算去纠正这群狂热信徒的信仰，毕竟这个宇宙里是真有神的，甚至其中的某位，还跟他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
维克托注意到了罗宁，缓缓地向他走了过来。
“罗宁大人，这次的交易成果远超预期。”维克托的声音带着电子合成的沙哑，“大部分服役机床已经完成养护与配件更换，剩余的老旧设备，等行商浪人的后续零件到位，也能完成升级。另外，我们已经完成了一条全新产品线的图纸验证与基础搭建。”
“全新的产品线？”罗宁猛地转过头，看向维克托，眼里满是意外。
他比谁都清楚，维克托作为这颗星球机械神教的最高掌权者，在技术领域有着绝对的话语权，做任何事其实都无需提前向他报备。
而罗宁能熬过最初的什一税死局，表面上是靠流水线改革盘活了产能，背地里最大的功臣，其实就是维克托。
无论是钷素矿脉的隐瞒与保密开采，还是工厂机床的极限维护、弹药配方的微调，全靠这位首席神甫一力承担。
所以上次向米莱因采购时，罗宁直接给维克托放放话：缺什么配件、需要什么耗材，只管列清单，成本和渠道他来解决。
维克托也确实没客气，一口气报上来的订单，几乎掏空了总督府能动用的全部家底，甚至还让他和米莱因签了尾款延期的契约。
好在这一个月工厂的产能足够给力，靠着加急生产的订单，已经把缺口补齐，不至于在米莱因面前失了信用。
可他万万没想到，维克托不仅完成了全工厂的机床升级，竟然还不声不响地，给他准备了一整条全新的生产线。
维克托微微颔首，机械义眼的光芒微微闪动，语气依旧平稳：“我注意到罗宁大人麾下的防卫力量缺口明显，人力布防捉襟见肘。所以我翻找了教会留存的标准 STC图纸，搭建了一条自动哨戒塔生产线。”
“只等行商浪人的核心控制组件到位，就能立刻投产。成品可以优先部署在钷素矿场周边，补足安防漏洞。”
他顿了顿，补充道：“算是我代表教会，感谢罗宁大人一直以来对机魂养护的全力支持。”
自动哨戒塔！
罗宁心里狠狠震了一下，这个惊喜远超预期。
他和这位老谋深算的首席神甫合作了这么久，向来是他主动提出需求、维克托配合完成。
这还是第一次，维克托主动为他筹备了这么大一个惊喜，甚至已经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准备工作。
这颗星球从来不缺兵员，前不久他向星区总督梅森提交的扩军申请，已经正式获批，想招多少底层劳工都有。
可问题是，招来的新兵毫无战斗力，别说应对混沌邪教、绿皮劫掠，就连上次在死亡森林遇到的变种人，都把他们打得措手不及。
自动哨戒塔不一样。只要部署到位，自带的重型爆弹枪、红外感应模块，能 24小时无死角覆盖防区，不需要训练，不需要担心士气崩盘，完美解决了他们当下最头疼的安防短板。
当然，他也清楚维克托的私心。
矿场周边的变种人隐患还没彻底清除，而那条高质量钷素矿脉，是他们两人心照不宣的最高机密，也是这颗星球未来的命脉。
维克托的核心诉求，始终是守住这条矿脉，守住能让他安心研究机魂的基本盘。
但这并不妨碍罗宁真心实意地向他深深鞠了一躬：“多谢你，维克托神甫。无论如何，你为这颗星球做的这一切，都值得这份感谢。”
却在这时，一名卫兵快步跑了进来高声汇报：“罗宁大人！空港传来消息，米莱因大人的商队舰队，已经进港停靠了！”
盼了整整一个月的人，终于在约定的最后一天下午到了。
罗宁的心情瞬间大好，立刻转身朝着空港的方向疾驰而去。
米莱因没有让他失望。
星港的装卸平台上，一箱箱封着铅封的精密零件正从货舱里源源不断地运出来，每一箱都对应着维克托清单上的急缺物资，数量、规格分毫不差。
而在装卸队伍的末尾，则是罗宁苦苦等待的工人医护人员和老兵们。
米莱因靠在货运集装箱上，抱着胳膊冲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看看吧，罗宁大人。你要的人，我给你带来了。机修工、管道工、电路工程师、战地医护、星界军退伍老兵，全是我跑了三个星区精挑细选出来的好手，一个混子都没有。”
他先安排了专人，带着这批人才去提前准备好的宿舍安置，妥善安顿好了所有人，才转身揽住米莱因的腰，带她回到了家里，好好感谢了她一番。
直到米莱因在幸福与尖叫中失去意识，罗宁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总督办公室，开始进行他的下一步计划。
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让这五百名技术人才，直接扎进一线干活。
让这些经验丰富的高级技师，去修水管接电线，简直是太暴殄天物。
只有让他们把手里的手艺、脑子里的经验、见过的世面，一代代教出去，给这颗烂了上千年的巢都，培养出成千上万的本土技术人才，才能真正解决发展的根基问题。
输血，永远不如造血。
可卡尔总督只扫了一眼企划书的标题，脸瞬间就白了。
他猛地从总督椅上弹起来，瞪着眼睛看着罗宁，那副看疯子一样的表情，已经很久没出现过了。
“罗宁！你疯了？”卡尔的声音都在发颤，一把将他按住，“你要建学校？你知不知道这是异端启蒙的重罪？！咱们才刚过了几天安稳日子，你又要烧死我？”
罗宁并不意外他的反应，只是无奈的笑了笑。
他在清楚不过，卡尔总督那刻在骨子里的，是对异端罪名、对火刑架的恐惧。
他轻轻按住卡尔的肩膀，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大人，您放心，这件事我有分寸。直接叫学校当然不行，我们得换个名头。”
“在这之前，我得先去一趟圣血教堂，拜会一下莫林神父。”
看着卡尔总督那目瞪口呆的表情，罗宁缓缓站起了身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第44章 帝国真理教会
听到罗宁的话，卡尔总督却并没有任何放松的表情，反而他的目光更加绝望了。
“罗宁！你可别搞事了！你要去圣血教堂？那可是国教的地盘，虽然咱们这个鸟不拉屎的偏远星球帝国根本懒得管，而这里的教会人员也只有一个莫拉斯神父，但国教可不是你能惹得起的！别闹了，咱们已经过得很好了！”
他几乎是失声尖叫地喊着，脑袋摇的像个拨浪鼓。
罗宁却只是缓缓地站起身，他轻轻地拍了拍卡尔总督的肩膀。
“总督大人，我明白您的顾虑，但在这个世界中，不进则退，战乱随时可以在我们星系燃烧起来，凭现在的我们，将会成为战争中第一个覆灭的星球，到时候，一切都晚了。”
他说的话很真诚，他明白卡尔总督的顾虑，这个男人从始至终就只想舒舒服服的过安生日子。
而卡尔总督也明白罗宁的话，只是骨子里的胆小慎微，还是让他止不住地心慌。
但也许是欢愉之主力量的影响，也许是因为罗宁的真诚与肯定。
卡尔总督反驳的话，却最终也没能说出口。
他放开了紧紧握住的罗宁的手腕，表情低落得活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罗宁，我相信你，你可一定注意分寸啊，莫拉斯神父再怎么说，也是国教在这个星球的代理人，惹到了他，咱们可真的死定了。”
“我不仅不打算惹他生气，还想办法哄他开心还来不及呢。请总督大人放心。”
罗宁笑了笑，轻声安慰着永远慌乱的卡尔总督。
离开总督府，其实并没有走太远，很快，便来到了圣血教堂。
这里也是位于巢都上层，它和周围富丽堂皇的贵族宅邸格格不入，像个被时光遗忘的孤岛。
破旧的礼拜堂外墙皮大片脱落，围栏上的锈迹展现着独属于这里的沧桑。
罗宁推开虚掩的教堂大门，扑面而来的是阴冷的潮气和淡淡的霉味，比外面的温度低了好几度。
礼拜厅里的长椅大多落满了厚厚的灰，只有最前排靠近圣坛的两三把，被擦得干干净净。
在教堂尽头的圣坛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在那里静静的给一盆快枯死的花浇水。
看着那一身已经被洗得发白的神袍，罗宁一眼便知，这位就是这个星球上帝国真理教会的唯一代言人：莫拉斯神父。
莫拉斯神父则专心地浇着水，仿佛并没有看见站在身旁的罗宁一般。
罗宁倒也不急，只是安静地站在老人身旁，他知道，不打扰才是最大的礼貌。
当莫拉斯神父浇完水以后，他才抬起头来，静静的凝视着眼前的罗宁，他那浑浊的眼中满是疲惫，仿佛已经受尽了岁月的摧残。
“罗宁大人来我这小小的教堂，究竟是有何事？”
罗宁弯腰鞠躬，尽可能展现出全部的尊重，缓缓说道：“尊敬的莫拉斯神父，你好，我带来了总督大人的问候。”
莫拉斯却并没有搭话，只是冷冷地看着罗宁。
而他的内心却清晰而又简单地只回荡着一句话：无事不登三宝殿，这厮来找我绝对没有好事。
罗宁倒也不生气，毕竟自己确实是这样，至少之前他从未想过要主动前来拜会这位落魄的星球总铎，进行各种变革的时候也从未参考过他的意见。
上一次两人见面，大概还是什一税队伍来的时候，不过罗宁也并没主动上去搭话。
莫拉斯神父也并不在乎那些，他是被贬职才来到的这个星球，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从那之后，这位曾经受人尊敬的神父就几乎再也不问世事了。
“神父，总督府最近计划在下巢区建立教化所，目的是...”
“不行。”
甚至没等罗宁继续说下去，莫拉斯神父就直接拒绝了，仿佛连一个字都不想再继续听罗宁说下去。
罗宁一愣，随即放缓语气继续说道：“神父，您还没听我说完。”
莫拉斯神父那双浑浊的眼睛却在这一瞬间变得锐利无比，但却也只有一瞬间，下一秒钟又变回了平日里的那个无助的老人模样。
“你们计划为巢都底层的那群野蛮人带去教育？罗宁大人可知道帝国有一项罪名，就叫做异端启蒙？”
他仿佛是在跟罗宁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却根本由不得罗宁插话。
“罗宁大人，我知道你现在是这颗星球真正说了算的人，也知道你为了贿赂我肯定做了不少准备。但这件事，我不能做。”
“钱再多，也买不回被火刑架烧掉的命。”
莫拉斯神父的话说得很平静，却也很诚恳，没有对罗宁任何藏着掖着。
罗宁心里清楚，莫拉斯神父在二十年前也是星区总教区的学院禅师，但后来却不知发生了了什么事，变成了偏远星球的孤家寡人。
从那之后，他就几乎再也不问世事，只求安安稳稳活到死。
对于这种人，任何威胁与贿赂是没有作用的。
但幸好，他本来也不打算那么做。
罗宁清了清嗓子，缓缓说道：“神父，您在这颗星球待了 20年，下巢烂成什么样，您比谁都清楚。黑帮横行，邪教遍地，每年都有信众被混沌蛊惑，您作为这颗星球唯一的国教神父，看着这一切，心里真的没有半分不安吗？”
“你说什么？”莫拉斯神父抬起头，看着罗宁，就算是他那张苍老的脸上，第一次泛起了难以掩饰的怒意。
“抱歉神父，我没有侮辱您的意思。”罗宁微微弯下了腰，但这个鞠躬却依旧不卑不亢。“我知道您有您的苦衷，但这一次，总督府是真的想给这里的民众，一条能走的活路。”
“我建立的，是属于国教的忠诚教化所，我要教他们的，不是什么歪理邪说，是基础的劳作手艺，是怎么维护巢都的管道线路，是怎么靠自己的双手，为帝皇效忠，为帝国出力，换取果腹的食物和做人的尊严。”
“他们能看到希望，就不会跟着邪教走，不会去造反。”
“这不是异端，这是您作为国教神父，收拢信众、清除邪教土壤、践行帝皇教诲的无上功绩。”
“整个下巢数百万民众，都会因为您，变成帝皇最忠实的信徒。而这所有的荣光与功绩，全都都归功于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