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猎巫人举着滋滋作响的亚空间探测仪，猩红的警示灯几乎要烧穿昏暗的画室。
跟在身后的士兵端着激光枪，枪口死死锁在伏案的老人身上，却没有一个人贸然开火。
“以帝皇与圣教廷之名！卡多亚斯大师，你涉嫌沾染色孽异端污秽，立刻放下手中的工具，接受束缚审查！”
猎巫人的声音像淬了冰，在空旷的画室里撞出回响。
可老人像是完全没听见，枯瘦的手指依旧攥着炭笔，在巨大的画纸上疯狂勾勒着帝皇圣像的设计稿。
直到两名士兵冲上前，用裹着圣布的镣铐狠狠锁住他的手腕，老人才像从一场大梦里惊醒。
他看着自己被锁住的手，又看着散落一地的草稿，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像一头被捅穿了心脏的野兽。
“不！放开我！我只差一点！只差最后一点！我要完成帝皇的圣像！我要献给神皇最完美的杰作！”
没有人听他的话，人们试图将他拖出房间。
色孽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笑得极其开心，她看向罗宁，却只温柔地问道：“现在还来得及哦亲爱的，要帮他吗？只要你点头，我就给他力量，他不仅能够完成自己的杰作，还可以获得战胜那群污蔑者的力量。”
“要不然的话，他会被抓走烧成木炭，而他一生追求一切，也将被毁于一旦。你真的要害死他吗？”
感受着色孽那娇嫩的身体，在自己身旁不断地扭捏，就像个小女孩正在撒娇一样，罗宁却突然笑了起来。
这一笑，就连伟大的欢愉之主的不由了愣住了，她看着罗宁，眼中满是疑惑。
罗宁转过头，轻轻地抚摸着那张完美的脸蛋，缓缓说道：“亲爱的，你真的觉得我在乎吗？”
“什么？”她没想到罗宁的回答竟然是这样的。
罗宁的笑容依旧，而且也确实不是装腔作势，他缓缓说道，“亲爱的，这个世界这么大，我并不是圣母，我无力拯救每一个人，况且，害死他的人并不是我，明明是你。”
“是你把他的极致渴望变成了异端的诱饵，也是你把他的命运做成考题摆在我面前。他的生死从来都不在我手里，从你盯上他的那一刻起，结局就已经定了。”
伴随着神父带着帝皇的圣徽与圣水进入室内，周围的景色瞬间紊乱，只留下了一片虚无。
而色孽却只是哼了一声，两个人就瞬间回到了她的花园。
“奸诈的男人，遇事的时候竟然选择往外推，你不觉得丢人吗？”她仿佛在耍小性子一样，一边说着，一边回到了摇椅上。
罗宁坐在了她身边，将色孽揽进了怀里，温柔地说道：“伟大的欢愉之主的权能是如此广泛，你想必能记住你所见到的任何事，何须让我来提醒你，我本就不是一个绝对的好人。”
“在这个世界上，那种好人却也是最容易堕落的人，你不可能不知道吧。”
怀中娇躯一扭，看着他的眼中多了几分佯装的气愤，却也并不是发自内心的愤怒。
“我讨厌这份能力，如果能像你们凡人一样忘记那些不愉快，倒也是自在。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份无尽知识带来的快感，真的很棒。”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住的舔动嘴唇，看向罗宁的眼中，已经满是暧昧。
第79章 故人到来
当审判庭的黑灰色舰船缓缓停靠在巢都上层空港的专属泊位时，总督府的所有管理层早已在停机坪上恭候多时。
就连平日里极少出席公开场合的维克托与莫拉斯神父，也都早早到场。
维克托身着绣着齿轮圣徽的机械神甫长袍，光学义眼的红光不紧不慢地扫过那艘印着审判庭圣徽的舰船，神情平静无波。
莫拉斯神父则握紧了胸前的帝皇圣徽，神情肃穆，做好了随时应对异端质询的准备。
卡尔总督站在队伍最前方，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却还是强撑着帝国总督的体面，挺直了脊背站着。
舱门缓缓落下，丹妮带着她的审判官小队从船舱里走了出来。
她一身利落的黑色审判官制服，那双碧蓝的眼睛里带着审判官特有的审视，扫过迎接的人群，第一眼就精准地落在了罗宁身上。
卡尔总督连忙迎了上去，颤着声音念出了早已准备好的欢迎辞。
随后一行人按照流程进入了总督府，丹妮的随从们立刻接手了会议室，开始核查罗宁他们提前准备好的各项报表、什一税记录、人口与军备台账。
而丹妮本人却在众人忙碌的时候，把罗宁单独叫到了总督府的露台上。
“听说罗宁大人最近将巢都治理得很好，就连向星区上缴的什一税，都主动申请增加了不少份额。”
她的话依旧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尖锐，带着审判官特有的盘问感，可此刻周围没有旁人，她的眼神早已明显柔和了下去。
罗宁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办法，想让工人们好好干活，就得让他们吃饱饭。目前我们想要拿到星区的额外粮食配给，也只能用超额的什一税来换。”
“那瓦托斯 VII的粮食缺口，到底有多大？”
丹妮看似是不经意的闲聊，可罗宁心里无比清楚，这位敏锐至极的审判官，依旧在旁敲侧击地试探着。
他笑了笑，伸手宠溺地揉了揉丹妮的头顶：“你呀你，到底想干什么？把核查工作都扔给了下属，专门拉我出来，就是为了套我的话？”
“我在救你啊，你这个笨蛋。”面对罗宁的触碰，丹妮的脸瞬间红了起来，却并没有闪躲，只是咬了咬下唇，“如果不能把你的台账和数据圆上，下一次来的人如果不是我，你又该怎么办？”
罗宁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听出了她话里有话：“怎么回事？你要被调走了？”
丹妮轻轻叹气说道，“我倒宁愿是被调走呢，至少不用再为你这个白痴烦心了。”
她转过身靠在露台的栏杆上，看着外面巢都层层叠叠、延伸至地平线的钢铁建筑，缓缓闭上了双眼。
罗宁没有打扰她，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边。
毕竟丹妮虽然常年一身中性打扮，可那份凌厉之下的漂亮，依旧是一等一的夺目。
大概只过了十几秒，丹妮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睁开眼从怀中取出了一张加密纸条，递给了罗宁。
“你做事还是不够低调。有人秘密上报检举你的行为，还好星语通讯最终转到了我这里，被我拦下来了。如果换成别人，或者这份报告送到了审判庭总部，结果不堪设想。”
罗宁一愣，接过纸条迅速展开，目光扫过上面的内容时，指尖还是忍不住微微收紧。
这是一份打印出来的加密检举报告，对方的星语通讯等级不高，只能传输少量核心信息，可上面的每一行字，都足以让他和卡尔总督掉脑袋：
瓦托斯 VII星球总督卡尔?西蒙斯，及其助理罗?宁，贪赃枉法，意图叛乱：
一、私自大规模征兵，违规授予流民帝国公民身份，聚拢人心，培植私人势力；
二、刺杀帝国亲封的哈克、莫哈末、萨西利、伊达齐、欧比多五位世袭贵族及其家属，清除异己，独揽星球大权；
三、勾结行商浪人与宇宙海贼，私自升级部队武装，违规持有重型军备；
四、发现高浓度钷素矿脉未上报星区，私自开采挪用，谋取私利，中饱私囊。
短短几行字，带来的冲击却无比巨大。罗宁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尽可能地让自己保持平静，可后背还是渗出了一层冷汗。
身边的丹妮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细微的变化，抱着胳膊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看样子，这些扣在你和总督头上的罪名，根本不是空穴来风啊，罗宁大人。”
“自然是空穴来风。”
罗宁很快便冷静了下来，恢复了往日的谈笑风生。
“我瓦托斯 VII星球全体上下团结一心，只为更好地效劳帝国，为帝皇的事业添砖加瓦，这完全是赤裸裸的污蔑。”
况且，他并没有说谎。
哪怕他始终在帝国规则的红线边缘反复试探，可无论是他的改革政策，还是整颗星球的发展方向，自始至终都没有半分背叛人类帝国的想法。
看着丹妮那副完全不信的表情，罗宁反而笑了起来，叹了口气说道：
“我得多傻，才会去背叛人类帝国？背叛这件事，无论对我，还是对这颗星球来说，都没有半分好处。”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宇宙里，人类最可靠的盟友，永远是人类；可最可怕的敌人，往往也来自人类。”
“我效忠帝国的时候，帝国或许根本不会在意我们这个角落里的小星球；可一旦我真的敢背叛，恐怕第二天，审判庭的灭绝令就会送到我们头上，整颗星球的人都会被杀光。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
听着罗宁的话，丹妮无奈地摇了摇头。
“罗宁，你这个想法本身就很危险。什么叫帝国不在意这里？神皇的光辉，照耀在祂疆土的每一个角落……”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罗宁伸手揽进了怀里，低头深深吻了下去。
那一瞬间，惊慌、混乱、害羞、甜蜜，无数情绪一齐涌上了她的心头，可唯独没有愤怒。
当她好不容易从罗宁怀里挣出来，脸颊红得快要滴血，根本不敢和罗宁对视。
“你疯了！我可是帝国亲封的审判官！你怎么敢对我这样！”
她咬着牙，故作凶狠地说道，可声音里却没有半分底气。
罗宁却只是用手轻轻托着她的下颚，让她转向自己，深情地看着那双碧蓝的双眼，缓缓说道：
“同时，你也是我心爱的女人。你不远万里，为我带来了背叛者的警告，哪怕你嘴上不愿承认，可我心里清楚。你为我做了这么多，你让我怎么能忍得住呢？”
听着罗宁的话，丹妮的脸彻底红透了。
她看着面前的男人，终究没有再躲闪，只是眼底还带着一丝不甘的倔强。
“算你识相。不过你就不担心吗？为什么会有人知道你们这么多内幕？无论你是否有意谋反，这些检举内容一旦送到总部，你和你们总督的脑袋，谁也别想再留在肩膀上。”
“我怎么可能不担心。不过还好，来的人是你，我亲爱的丹妮审判官。”
罗宁微笑着说道，但那笑容中，已经带上了掩饰不住的杀意。
“这几天，一定会有人秘密接触您，想给您递更多的‘黑料’。所以，还请您在瓦托斯 VII星球上多待几天，帮我一起，把这只藏在暗处的老鼠揪出来。”
“你啊你啊，还真是会使唤人。”丹妮白了他一眼，嘴上说着抱怨的话，可眼底却满是藏不住的笑意，“凭你的手段，自己查出来，难度也并不大吧？”
“可我更想和你一起。”罗宁笑着再次揽住她的腰，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毕竟，我的命，早就握在审判官大人手里了。”
第80章 两面派
罗宁并没有和丹妮温存太久，毕竟两人的私下关系绝不能让第三人知晓，引起任何不必要的怀疑，都只会给暗处的敌人可乘之机。
丹妮也十分默契，回到会议室后，全程再没给过罗宁一个多余的眼神。
而把总督府的管理层挨个叫出去单独问话，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审判官姿态。
其他人都还算正常，只有最后和卡尔总督谈话的时候，他竟然直接晕了过去。
罗宁尴尬一笑，扶着总督回房休息，也算是帮他逃过一劫。
丹妮的随从团队完成了对所有报表、台账的最终核查，确认至少从纸面数据上，没有任何违规痕迹后，丹妮便直接带队收队。
她甚至没有在总督府提前准备好的豪华房间里休息，直接带着人返回了空港的审判庭舰船。
罗宁亲自送她到空港，心里不由得感叹：不愧是专业的审判官，行事滴水不漏，还完美给暗处的叛徒留足了机会。
在外人看来，这位审判官警惕性拉满，完全不理会总督府的示好，连休息都选择了条件简陋却绝对安全的舰船，活脱脱一位铁面无私的帝国执法者。
但只有罗宁和丹妮两个人清楚，这出戏演给谁看。
回到总督府，罗宁也没闲着。
防卫军的战士几乎都是他一手带起来的心腹，任何人想要靠近空港、接触审判庭的舰船，都绝逃不过他的眼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