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吾主只让我来这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暗示。”犹塔·伯恩的回答就连他自己也很绝望。
正当罗宁叹气的同时，他的通讯器却又一次地响了起来。
“罗宁大人，我想我找到了一处异常的地点，也许你应该来看一看。”维克托的沙哑地电子音从通话器中传来，没再多说一句话，就径直切断了连接。
罗宁和犹塔·伯恩两人对视一眼，一瞬间却已经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答案。
太巧了，这种人工安排的痕迹简直再明显不过。
罗宁刚想知道他们应该前往的地点，维克托就有了新发现。
罗宁迅速到了维克托附近，这位高阶贤者已经站在他的数据矩阵前一步未动了许久，直到现在才终于找到了一丝线索。
“维克托贤者。”罗宁主动地打起招呼。
维克托抬起头来，看向罗宁身后的犹塔·伯恩，眼中却并没什么太多的意外。
这位高阶贤者的眼睛如今已经覆盖了整个星球，没有任何人有可能进入沃隆星而不被他发现。
“罗宁大人，我在进行精细扫描的时候，发现在极地的冰层那里，有一处异常，经过反复扫描之后已经确认，那里是另一处地点，虽然经过了地质拟态系统的屏蔽，但也许是因为漫长岁月的风霜，那里的地质拟态系统已经不稳定了，才让我们有迹可循。”
维克托将星球的全息地图放得很大，最终聚焦在了极地冰层上方。
在那里的山峰看起来稀松平常，却在众人的注视下产生了一瞬间的模糊，但那转瞬之间却也已经被在场的所有人精准捕捉到了。
罗宁抬头看向了旁边的维克托，而后者则缓缓地点了点头。
“那么我们就出发吧，来看看这个蛮荒世界究竟还给我们藏了什么宝贝。”罗宁苦笑一声。
他没得选，既然亚空间中的某位神明想要让自己配合他的游戏，那么自己只能配合，拒绝亦或者改变，只会遭到游戏者的惩戒，就像曾经自己在天朝时候玩游戏那样，如果游戏中的人物出现了BUG，那么这个人物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第303章 守望者
当运输机的起落架重重砸在极地冰层上时，发出了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舱门缓缓打开，刺骨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带着冰碴打在动力甲的面罩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罗宁第一个走下飞机。
他抬起头，看向远方。
在一望无际的白雪皑皑之中，只有一座黑色的石质高塔尖端刺破冰面，孤零零地矗立在那里。
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九的建筑，都已经被万年不化的冰雪彻底掩埋，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这里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任何生命的痕迹。
仿佛连时间，都在这片极寒之地静止了。
机仆们扛着热熔切割器立刻开始了工作。
橙红色的火焰喷在厚实的冰层上，发出嘶嘶的声响，融化的冰水顺着冰壁流下来，在接触到低温空气的瞬间又重新凝结成冰。
护教军的激光步枪已经上膛，呈扇形散开，在周围建立起了警戒线。
他们的光学镜头不断扫描着四周，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引来致命的火力。
罗宁和犹塔?伯恩并肩站在挖掘现场旁边，看着那座黑色的塔尖，谁也没有说话。
犹塔说，这里有能让他们实力暴涨的宝藏。
但罗宁比任何人都清楚，万变之主从来不会免费赠送任何东西。他的每一份礼物，都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半个小时后，一条倾斜向下的冰洞出现在众人面前。
冰洞的尽头，是一扇高达十米的合金大门。
维克托贤者缓步走到大门前。他的光学镜头不断闪烁着蓝色的光芒，手指上的机械接口直接插入了大门旁边的控制终端。
复杂的数据流在他的视网膜上飞速闪过。
周围一片寂静，只有热熔枪的余温在空气中消散的声音，还有维克托体内伺服器发出的轻微嗡鸣。
十分钟后。
“咔哒“一声轻响。
大门的锁芯转动了。
厚重的合金大门缓缓向两侧打开，这座关闭了万年的建筑物内部竟然连一丝灰尘都没有，墙面光滑得宛如镜面，由乳白色的合金铺设而成，光线从墙壁的缝隙中均匀地洒出，将整个通道照得亮如白昼。
洁净得诡异。
数十个伺服颅骨立刻飞了进去，它们的红色扫描光束穿透了黑暗，开始对整个实验室进行全域扫描。
维克托拔出了自己的机械接口，缓缓摇了摇头。
“维克托大人，这是一座什么建筑物？”
罗宁站在维克托身后，轻声问道。
“暂时还不清楚，理论上应该是帝国实验室。”维克托缓缓摇头说道：“但很奇怪的是，大门的禁制并没有标记这里实验室的代码或者标识，只能等我们深入内部探索才能知道里面的详情了。”
罗宁点了点头，事情果然永远不可能像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护教军在前方开路，罗宁的亲卫队则牢牢地守在他们三人身边，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一切。
看着这里的走廊，罗宁和维克托却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
“维克托贤者，这里的风格，看起来很眼熟。”罗宁缓声说道。
维克托缓缓地点了点头，“简直和穹顶基地给人的感觉一样，却又完全不同。”
他们很快便走到了通道的尽头，在这里的，只有一扇厚重的铁门，上方还装着一枚摄像头。
就在众人停下脚步的瞬间。
摄像头突然亮起了淡蓝色的光芒。
一道强烈的扫描光束从镜头中射出，扫过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们被扫描了。”维克托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里还有人？”罗宁皱眉。
“不。”维克托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比那更糟。”
话音刚落，一个温柔、平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女声，突然在空旷的走廊里响起：
“检测到人类后裔。欢迎来到 JUR-753号综合实验室。未检测到有效访问授权。很抱歉，无法为您开放内部权限。”
“是憎恶智能。”维克托的声音低沉中带着颤抖。
瞬间，所有护教军都举起了激光步枪，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在帝国的教义里，AI是万恶之源，是导致人类黄金时代覆灭的罪魁祸首。
任何与 AI接触的行为，都是不可饶恕的异端。
维克托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的光学义眼在疯狂闪烁。
恐惧与渴望，在他的体内疯狂撕扯。
作为机械教的高阶贤者，他应该立刻摧毁这个憎恶智能。
但作为一个追求知识的学者，他又无法抗拒黄金时代科技的诱惑。
罗宁上前一步，轻轻按住了维克托的肩膀，将他护在了自己身后。
“冷静点，维克托贤者。”他轻声说道，然后抬起头，看向那个摄像头，“AI，报告你的首次运行时间。”
“本试验基地的首次建造时间为M21-753年。”走廊中的女声没有任何一丝犹豫，瞬间回答。
罗宁点了点头，“你是否有网络连接权限，是否能与其他AI交流。”
“很抱歉，网络模块在M22-950年的时候已经损坏，无法与其他AI智能体取得联系。”
听着AI的回答，罗宁心底终于舒缓了半分。
如果是在那个时候的话，这个AI很可能没有参与当年的AI叛乱，甚至都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还没等罗宁回答，AI却先说话了，“人类，你是两万年来第一批拜访这座实验室的人类，我很好奇，为什么这座试验基地这么久才有人来？”
罗宁听着这个问题，只觉得那一瞬间，这个AI仿佛真的活过来了一样。
两万年。
人类从黄金时代的巅峰，跌落到了黑暗时代的谷底。
帝国建立，大远征，荷鲁斯叛乱，又一万年的黑暗统治。
而这个 AI，独自守在这座冰冷的地下实验室里，等了整整两万年。
“这两万年间，发生了很多事。”罗宁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人类联邦分崩离析，各种意料之外的敌人接踵而至，我们经历了无数的战争和灾难。直到前不久，才重新回到这里。”
通道里陷入了沉默。
过了很久，AI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这一次，那温柔的机械音里，明显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
“很抱歉。我没有配备武器系统，无法为您提供火力支援。”
“不需要，敌人已经走了。”罗宁轻轻摇了摇头，“实验室里还有其他人类吗？”
“最后一批研究员的后代，于M23-107年离世。”AI的声音变得更低了，“他们被安葬在实验室西侧的花园区墓地。我按照他们的遗愿，继续维护这座试验基地的稳定运行。”
这一次，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静静地站在原地，听着那个温柔的女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两万年的孤独。
两万年的守望。
她只是一个AI，却履行了自己的承诺，直到时间的尽头。
第304章 科塔娜
维克托缓缓放下了抬起的手臂。
他的光学义眼不再闪烁，静静地看着那个摄像头，眼神复杂得难以言喻。
没有了深入骨髓的恐惧，也没有了刻在教义里的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