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已经度过了两万年的岁月，这张床却依然宛如全新的一般，柔软得不可思议，仿佛整个人陷进了云里。
那种舒适，让罗宁只觉得躺下的瞬间便已经将身体的疲惫驱散了大半。
“请您闭上眼睛，我这就为您开启疗养频段，能有效帮您驱散大脑的疲惫。”科塔娜坐在了罗宁身边，温柔得简直就像一个正在哄孩子睡觉的母亲。
罗宁缓缓闭上了双眼，与此同时，耳边传来了一阵微弱的声音。
那声音并不刺耳，就像雨滴拍打在树叶上一般，让他回忆起了曾经在天朝生活时的那一个个雨夜。
一种难以形容的愉悦感涌入脑海，并不强烈，却给人一种无比安心与舒适的感觉，仿佛在这一刻整个人都再也没有了任何烦恼。
久违的安心包裹了他。
没有战争，没有制裁，没有混沌窥视，没有权力倾轧。
只有平静。
“科塔娜，”罗宁轻声说道，“谢谢你。”
“不用谢。”科塔娜坐在床边，温柔地看着他，“为人类服务，就是我存在的意...”
她的话突然停住了。
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下一秒。
滋啦...
整个房间的灯光，瞬间全部熄灭。
不，是整个基地的灯光都一同熄灭了。
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刻消失。
无论是疗养频段的声音，还是通风系统的嗡鸣，亦或是科塔娜的声音。
一切都陷入了绝对的黑暗和死寂。
而在下一秒钟，基地的备用电源已经开始工作，灯光也又一次地亮了起来，空气循环系统也重新开始了工作。
科塔娜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了房间里，她看向罗宁，正在确认他的状态。
罗宁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他的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伴随着眩晕感，罗宁感觉自己仿佛正在不断地坠落，仿佛正在不断地坠向意识的深处。
那是一种与平日里睡眠完全不同的感觉，也和他在每次通过梦境，将意识投射到亚空间，进入欢愉之主的世界时的那种感觉完全不同。
没有那种熟悉的温暖，也没有掌控一切的安全感。
仿佛只是在不断地坠落，让人的灵魂都无法安稳。
夹杂着痛觉，绝望，嘈杂，疯狂和混乱的感觉席卷他的脑海，又仿佛在同一时间被整个抽离了出去。
罗宁突然发现，他曾经感受到过这种气息。
他几乎都要忘记了，那人生中的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体验。
这和他穿越来到这个世界时的感觉一样，那种感觉几乎冲乱了他的大脑，让他站立不稳！
在这种痛苦的不断洗礼之中，渐渐的，他开始变得麻木，开始感受不到痛苦。
同时，一种熟悉的包裹感开始充斥着他的身体。
久违安稳感传来，让他不用再为任何事操心。
他仿佛可以很明确地感觉到，自己再也不用再去为生死犯愁，再也不用承担他肩膀上，那沉重的负担的感觉。
仿佛就连呼吸都变得顺畅半分。
猛地。
他睁开了自己的双眼，整个人坐了起来。
不断地喘着粗气，看着周围的一切，熟悉又陌生。
旁边传来一个慵懒又不耐烦的声音：“你干什么啊，半夜不睡觉。”
罗宁不敢置信地摸了摸那张脸蛋，微胖的小脸上，却传来了难以形容的真实感。
“王佳？”
他声音发颤，伸手触到她的脸，温热、柔软、真实得令人想哭。
王佳不耐烦地翻身拿起了放在床头的新款iphane，“才四点半，你发什么神经？”
“抱歉。”罗宁几乎是本能地道歉。
女孩长长叹了口气，转过身，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发生了什么？罗宁不由得问自己。
但脑子里面却一顿浆糊，乱七八糟的一切都混在一起。
好像他什么都还记得，但却又什么都记不起来。
他习惯性地摸起了枕头旁的手机，屏幕已经碎了，但倒也不是不能用，手指一点，里面正是他看到了一半的战锤同人小说。
罗宁摇了摇头，努力地让自己更清醒一点。
却还是吵醒了身边的女孩，她长叹了一口气，坐了起来，冰凉的小手径直摸到了罗宁额头上。
“做噩梦了？明天不还得上班呢吗？晚上你不还说要跟阿明他们出去嘛？”
那张微胖的小脸虽然满是不耐烦，但却也带着对自己的关心。
“是啊。”一瞬间，就仿佛电路被接通了一样，一切都水到渠成。
他仿佛终于找回了自己一样，明天还得上班呢，晚上还约了自己的好哥们阿明，一起去潇洒一下。
虽然赚的不多，但还得对自己好一点才行。
他苦笑着看着他和王佳两个人一起生活的小单间，一个月一千块只能租这么一间屋子，但至少，也算是两个人的家。
“抱歉，”他轻轻握住了额头上的那只冰凉的小手，“我好像做了一个特别奇怪的梦，一时之间有点糊涂了。”
王佳皱眉看向了他，“梦见了什么？”
罗宁看着对方，努力地思考了半天，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第308章 跳梁小丑
当外面的天空逐渐亮了起来，第一缕阳光透过老旧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罗宁看着窗外的景色，却突然涌起了一种无比怀念的感觉。
那熙熙攘攘的人群，已经汇成了一条河流，在川流不息的车流中夹杂着一片欢声笑语。
大人送着孩子们出门，沿街的摊贩卖力地吆喝。
这里是他租的房子，在城市的老城区，这里虽然没有高大的楼群，但居住密度却一点也不低，每天早上都会如此吵闹，甚至连闹钟都不需要就会精准地把你吵醒。
一切都理所应当，再寻常不过的一天，但罗宁却久久地站在窗边，甚至没走动一步。
“怎么还不去洗漱？一会上班要迟到了。”王佳从卫生间走了出来，正在擦着头发。
罗宁缓缓走了过去，轻轻从背后抱住了她。
她的头发上带着洗发水的清香，身体柔软而温暖。
“怎么了？”王佳愣了一下，转过头好奇地看着他。
罗宁只是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看到你感觉很好，我好像做了一个特别糟糕的梦，梦里你竟然出轨了。”
“胡说什么呢！”王佳没好气地翻个个白眼，从他怀里挣脱了出来，“我出轨跟谁？跟阿明啊？”
她故意开着玩笑，脸上带着坏笑。
可罗宁却笑不出来。
一股突如其来的、撕心裂肺的疼，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脏。
“怎么了？”王佳注意到了罗宁脸色的变化，皱着眉头走了过来。
罗宁缓缓坐下，摇了摇头，“没事，突然感觉胸口有点憋得慌。”
“你一天天工作那么辛苦，大半夜的还不睡觉，可别给自己熬坏了，咱们可没钱看病。”王佳一边抱怨着，一边拿起了吹风机又一次地走近了卫生间。
罗宁苦笑了一声，却没反驳。
是啊，在这种大城市，就凭他一个月三千块的工资，只够勉强活下去。
生病，是打工人最奢侈的事情。
光是房租和吃喝拉撒就已经几乎倾尽所有了，给王佳买的手机都是分期付款的。
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让自己打起精神来。
简单的洗漱，和王佳告别，轻车熟路的在楼下的小摊买了个煎饼果子，便乘上了地铁。
地铁里挤满了人。
闷热的空气里混合着汗味、早餐味和香水味。
罗宁被人群挤在中间，随着车厢的晃动而摇晃。
他看着车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脑子里乱糟糟的。
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他忘记了。
本来打工的工厂是提供宿舍的，不过王佳说，既然在宿舍的话一个月还得被扣六百块工资，不如直接在外面租房子了，两个人还能在一起生活。
罗宁想了想倒也有理，也就同意了。
不过虽然嘴上没说过，但罗宁却也还是忍不住算了一笔账，就算不考虑房租每个月的通勤费用和早餐费用，也五百块了。
如果能把这些钱省下来的话，虽然不多，却也不至于每天过得这么拮据。
不过，想到自己能和女朋友同居，倒也算是值得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罗宁脑子里始终觉得不对劲，却又说不出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