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纳垢的永恒居所——腐朽公馆。
是纳垢领域绝对的圆心，是整片瘟疫花园的核心中枢，是四神神域最顶级的圣地之一。
脚下的每一寸腐土，身边的每一株毒木，呼吸的每一缕空气，尽数都是纳垢沉淀亿万载的本源领域。
第438章 欢迎光临
“欢迎你们的到来，孩子们，快进来吧。”
浑厚的声音穿透空间，仿佛回荡在两个人周围的每一个角落，那是来自于伟大慈父的邀请。
话音落下的瞬间，远方那座亘古伫立的腐朽公馆的两扇巨大到无法想象的霉变石门，缓缓向内敞开。
门缝之中，涌出滚滚温热的灰白瘴气，却没有半点伤人的暴戾，反倒像温暖的晚风，轻轻包裹住两人的身躯。
下一刻，无数密密麻麻、形态各异的纳垢生灵，从公馆大门之内蜂拥而出。
漫天细碎的纳垢灵像漂浮的荧光孢子，成群结队簌簌飞舞，圆滚滚、湿漉漉、懵懂呆滞，绕着两人盘旋打转，轻轻蹭过他们的铠甲与衣袖，像是在欢迎远道而来的访客。
紧随其后的，是大批臃肿迟缓的纳垢恶魔。
满身脓疮的瘟疫行者拖沓着腐烂的步履，肚皮鼓胀、皮肉松弛的纳垢兽低伏身躯，一只只圆滚丑陋的疫病妖邪排列两侧。
它们没有嘶吼、没有扑杀、没有獠牙外露的凶态，只是安静伫立、微微俯首，以神域眷族的姿态，恭迎两位凡人踏入神的殿堂。
整片瘟疫花园，前所未有的温顺。
没有战争，没有诱惑，没有诡计。
只有包容一切腐朽和接纳一切残缺的温柔。
罗宁与丹妮对视一眼，他们两个人都清楚，现在能做的，只有前进。
恐虐是逼着你战至最后一血。
色孽是诱着你沉沦片刻欢愉。
而纳垢，是静静敞开怀抱，让你心甘情愿走进永恒的腐朽轮回。
“走吧。”罗宁轻轻的牵起了丹妮手。
既然对方已经发出邀请，并且没有摆在明面上的恶意，那么再好不过了。
毕竟这一次来到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见见传说中的慈父。
二人迈开脚步，顺着无数恶魔分列的通路，一步步踏入了腐朽公馆的内部。
殿堂内部远比外部看起来更加恢弘、古老、荒芜。
高耸到极致的穹顶隐没在厚重的瘴气深处，无数霉变的巨型立柱支撑整片神域殿堂，柱身上缠绕着蠕动的腐生菌类与膨大的毒瘤血肉，层层叠叠，生生不息。
墙壁上流淌着粘稠的黄绿脓液，缓缓滑落、又缓缓新生，每一寸砖石都在腐朽、每一寸腐朽都在新生。
空气温暖湿润，淡淡的腐香混杂着诡异的生机，包裹着所有踏入此地的生灵。
殿堂两侧，无数高阶瘟疫恶魔安静伫立，疫病领主、腐化先驱、臃肿的疫病守卫一动不动，目光呆滞却专注地注视着两人的前行。
这里没有敌意。
只有无尽的凝视、无尽的包容，仿佛在期待着下一秒钟两个人就会变成自己的同类。
越往殿堂深处走，四周的瘟疫能量越发纯粹、越发稳固、越发温暖。
丹妮的圣铠始终亮着圣光，却在这片神性温柔的包裹中，第一次出现了微微的摇晃。
抵抗暴怒容易，抵抗诱惑尚可，可抵抗这份温柔的救赎、残缺的安稳、病痛的永生，才是最难的试炼。
终于，穿过漫长的神域长廊，视野彻底开阔。
殿堂最中心，豁然开朗。
一口横跨百丈、巨大无比的古老黄铜大锅，静静伫立在殿堂圆心。
锅内翻滚着浑浊粘稠的黄绿浓汤，无数瘟疫孢子、腐化精粹、轮回生机在汤中沉沉浮浮，咕嘟咕嘟缓慢沸腾，蒸腾起袅袅不灭的瘟疫神雾。
而在大锅之前，那尊盘踞亚空间亿万载、执掌腐朽、轮回、疫病与永生的至高邪神，正慢悠悠转过身来。
纳垢，终于现身了。
这个被全宇宙称作慈父的巨大神明，身躯庞大而臃肿，但却意外的没有半分狰狞凶戾。
反倒透着一种笨拙、慵懒、宽厚的慈和姿态。
层层叠叠松弛腐朽的皮肉垂落周身，布满密密麻麻的脓疮、菌瘤与蠕动的腐生菌群，黄绿交错的脓液缓缓渗出、滴落，落在地面便滋生出细碎的毒菌与蚊虫，生生不息。
他没有恐虐那般碾压天地的杀伐神威，没有色孽蛊惑人心的绝美媚态，周身萦绕的只有温热、厚重、无处不在的生机与腐朽。
短小粗钝的四肢支撑着庞大的身躯，背部隆起的腐烂肉瘤中，藏着无数沉睡的瘟疫与万千轮回的秘密。
他的脸庞被层层腐肉与菌类遮盖，唯有一双浑浊温和的眼眸，透着看透万古岁月的漠然与包容，静静注视着身前的两个凡人。
无数细小的纳垢灵围着祂的身躯飞舞、攀爬，亲昵地蹭着祂的腐肉脓疮，祂却毫不在意，只是慢悠悠抬手，轻轻拂过身前沸腾的巨锅，锅内的瘟疫浓汤便随之放缓了翻滚的节奏。
“辛苦了，我的孩子们。”
依旧是那般温和醇厚、治愈人心的嗓音，没有居高临下的神性威压，反倒像是一位等待游子归家的长者，缓缓回荡在空旷的殿堂之中。
“跨越混沌，闯过血战，抵御欢愉，你们走得很稳，很坚定。”
丹妮浑身紧绷，圣铠的圣光剧烈震颤，她能清晰感觉到，周遭的瘟疫能量正在温柔地渗透铠甲缝隙，不是攻击、也不是侵蚀。
那是一种无声地安抚，安抚着她此前在恐虐领域饱受煎熬的心神，抚平她厮杀留下的疲惫与创伤。
这种感觉太过诡异。
恐虐的折磨是痛彻骨髓的撕裂，色孽的诱惑是神魂颠倒的沉沦，而纳垢的试炼，则润物细无声。
让你疲惫的身躯得到松弛，让你紧绷的意志得以喘息，让你本能地贪恋这份破败中的安稳。
罗宁神色沉静，眼底没有丝毫松懈。
他体内的纳垢权能疯狂共鸣，几乎要挣脱掌控、彻底朝拜本源，与这片神域、与眼前的邪神融为一体。
他比丹妮更清楚，这份温柔是最致命的囚笼。
腐朽从不是毁灭，是纳垢的轮回永生。
病痛从不是折磨，是纳垢的温柔救赎。
在这里，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抵抗、所有的执念，最终都会在无尽的岁月与温柔的包容中，慢慢消解、归于平凡。
第439章 慈父的试炼
“你们在恐虐的沙场证明了自己的勇武，在色孽的幻境守住了自己的本心。”
纳垢缓缓开口，浑浊的眼眸落在罗宁身上，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
“我看得很清楚，孩子。你窃取杀伐，容纳奢靡，如今又包容腐朽。你是独一无二的变数，是混沌之中最特殊的凡人。”
他的目光里没有审判，没有忌惮，只有纯粹的欣赏与悲悯。
“这一路你们辛苦了，要不要来一碗我新熬制的浓汤，它可以抚平你们心中最深的伤口，也能让你的意志变得无比坚定。”
罗宁不由得笑了笑，却握紧了丹妮的手，两人共同上前一步，脸上没有任何挑衅亦或者戒备，而是纯粹的尊重。
这是一位值得尊敬的神明，就算面对两个明显不怀好意的来客，他也带着十二分的包容，没有对他们动用哪怕任何一丝的恶意。
“伟大的慈父，感谢您的怜悯，但我们作为人类，终究有着自己的坚持，请原谅我拒绝您的赐福。”罗宁轻声说道，礼貌的简直就像是在面见这世上最值得尊重的高领主。
纳垢的眼睛落在罗宁身上，却缓缓地笑了起来。
“世人皆恐惧我的瘟疫，拒绝我的腐朽，摒弃我的轮回。”纳垢轻轻叹息，声线温柔得让人恍惚，“可世间万物终会凋零，所有繁华终会破败，唯有腐朽代表永恒，唯有轮回生生不息。抵抗病痛是徒劳，抗拒衰败是虚妄。接纳残缺，拥抱腐朽，方能得永恒安宁。”
这番话语没有蛊惑的诡诈，没有强行的同化，只是平铺直叙地诉说着他的理念，诉说着纳垢领域最核心的法则。
丹妮牙关紧咬，强行压下心底那股想要彻底放松、接纳这份安宁的冲动。
她清楚地明白，这就是纳垢的试炼。
不需要战斗，不需要取舍。
只需要在无尽温柔的腐化轮回中，守住凡人的本心，不恋安稳，不溺安宁，不被这份最宽容、最无解的神性温柔同化。
纳垢看着丹妮的样子，脸上却多了半分欣赏。
“作为人类的审判官，你值得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凡人，哪怕直面我，也好保持着本心，上一个能做到这样的凡人，已经是一万年前的事了，你身上的那件铠甲让我很感兴趣。”
他的声音依旧那么温柔，慢悠悠的，看着丹妮却缓缓抬起了手。
“但那东西会伤害你的灵魂，相信你已经亲身体验过了。也许你应该让我看看，我可以轻易地帮你解决这个烦恼。”
丹妮听着纳垢的话，却始终保持着那份理智，甚至还在暗暗地催动殉道者汲灵圣铠，上面符文亮起，也让她的心神变得更加稳定了半分。
纳垢见丹妮不说话，却也只是轻轻地笑了笑，随即看向了罗宁。
“凡人，我记得你，你曾经两次面对我的大不净者，亲手手刃了他们。”
罗宁微微躬身，缓缓行礼，“还请您原谅我的无礼，为了防止我的世界被您的教徒所毁灭，这都是无奈之举。”
“我一直在关注着你，孩子。”纳垢憨厚的笑了起来，“从你第一次窃取我的权能的时候，我就已经感受到了你的存在，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你不是我的信徒，甚至你使用我的力量，让瘟疫的孢子泯灭，用我的权能治愈了身边的无数人，包括你和你身边身边的这位姑娘，但却能屏蔽任何亚空间的腐化。”
纳垢一边说着，一边看向罗宁的眼神中已经变化了。
那双眼睛瞬间不再浑浊，那表情中也没了之前的憨厚，仿佛是在审视着罗宁，亦或者，有着什么更深层的原因。
“你，是个特别的灵魂，甚至并不属于这个宇宙。”
罗宁尴尬地笑了笑，挠着头说道：“看来这世上果然最难的事情，就是逃过亚空间神明的眼睛。”
“那倒不是，如果不是我感觉到自己的权能在某个未知的角落被展现了出来的话，恐怕我永远也不会注意到你。”纳垢听到罗宁的话，反而并没有生气，两个人简直就像是许久不见的长辈与晚辈一般。
罗宁又一次地缓缓鞠躬，“伟大的慈父，我一直很好奇，我使用了您的权能，您就能在现实宇宙中找到我吗？”
纳垢听到了罗宁的问题，眼神中的审视却更深了半分，久久过后，他才缓缓说道：“孩子，你像透过我，来套取你的答案，很聪明，也很愚蠢。”
罗宁恭敬地笑着，却并没有再接话，因为他清楚，纳垢的话并没说完。
“无需担心我的孩子，那是绝对找不到的，你的灵魂在亚空间中并没有投影，每一个人类的灵魂都有，但唯独你除外。”纳垢缓缓说着，像是这世上最耐心的长者，“无论是我，还是其他神明，只能感受到自己的力量被从其他地方调动了起来，那不是一种流失，仿佛它本来就该出现在其他地方一样，虽然违和，却找不到源头。”
罗宁听罢，心里一直困惑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
但纳垢看向罗宁的眼神中的审视却始终没有过变化，他缓缓张口说道：“孩子，我回答了你的问题，该换你来回答我的了。”
“您请说，伟大的慈父。”罗宁恭敬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