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
伊奈斯靠在自己房间的床上喘着气。白发少女的身体还在无意识的发抖，冷汗浸透了脊背，发凉的指尖正死死的抓着床头的枕头。
“……”
赛飞儿床的旁边不断地走来走去，尾巴不安的摇晃，心情怎么看都算不上好。她蹙着眉：
“我说……真没事吗，小鸟儿？”
“……”
伊奈斯没有回答，只是很缓慢的点了点头。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深深的吸了口气：
“暂时死不了。”
赛飞儿抿了抿嘴，面色复杂的看着她：“你这是看到了什么？难不成……那人记忆里还有什么不可直视的古神？”
“……串台了吧？”
伊奈斯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力气。她掐了掐自己的手心，指甲嵌入皮肉的刺痛感让她清醒了一点，终于有了自己还活着的实感。
“倒不是记忆的问题……”她声音飘飘忽忽，“是我自己的问题。”
说着，她拿出了自己的灵魂宝石。几个小时前还尚且清澈的青色晶体已经变得混乱，黑色的杂质几乎填满了它，那粘稠的，近乎是黑泥的物质在其中沉沉浮浮。
“……总之，就是这样。”伊奈斯故作深沉，“如果它变成全黑的，我就会死。”
赛飞儿战术性后仰：“……原来这个宝石的作用是这个吗？”
“你不知道？”
“不哦。”
赛飞儿走到了伊奈斯身边，坐在了床沿。她盯着那颗小小的、黑色的宝石，眼睛里的情绪晦暗不明，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只是对灵魂比较敏感。”她低声说，“我能看出来这是你灵魂的本质，小鸟儿……”
“当时我还以为是你爱好比较独特呢，喜欢把自己塞在宝石里。”
“……？”伊奈斯缓慢的扣出一个问号，“那我的爱好很独特了。”
赛飞儿笑了一下。她又往床的内侧挪了一点：“所以情况怎么样，能说吗，小鸟儿？”
伊奈斯点点头，沉吟了一会，试图把脑海中混乱的思绪提炼出来，整理干净。
“在说我刚刚看见了什么之前，有一个前提，需要你了解。”她道。
赛飞儿“嗯嗯”两声：“你说？”
“我是魔法少女。”
“？”赛飞儿的表情变得莫名了起来。
“总之就是，我和一个存在签订了契约。”伊奈斯手忙脚乱的比划，“那个存在能够实现我的愿望，而代价就是，我的灵魂会被从身体里抽出，放进这个宝石里。”
“任何的负面情绪都会大幅度污染宝石……污染到一定程度，我就会变成只知道杀戮的魔女。但灵魂可以净化它。”
伊奈斯的话语顿了顿。
“然后，我刚刚在那人的记忆里，感受到了大量的负面情绪。”
“靠着我曾经存储在宝石里的灵魂，我才没有当场去世……但即便如此，我离魔女化也只差一步之遥。”
“……所以我杀死了那个被黑潮异化的人。”伊奈斯的语气沉默了下来，“……抱歉。”
“为什么要道歉？”赛飞儿看着倒是很不解，“你也说了小鸟儿，你要是魔女化了，整个岛的人都会跟着遭殃。”
”更何况，那家伙……已经根本算不上是人了吧。”
“……”伊奈斯没说话。她干笑了一声：
“道理是这个道理吧……但这也算是我第一次杀死如此像人的生物？”
“还是太年轻了啊，小鸟儿……”赛飞儿看出来伊奈斯情绪不对，选择了转移话题：
“所以说，你看见了什么？”
“……”
伊奈斯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把刚刚在记忆里看到的场景说了一下。模糊不清的人生，看不到脸的惨死躯体，以及那些不知指向谁的负面情绪……
“其实很奇怪。”她皱着眉补充道，“正常来说，我在记忆里应该感受不到记忆主人的情绪。”
“【记忆】命途本身就有旁观的性质，我相当于开了旁观者模式，像个观众一样观看着记忆……”
“如果是忆质的世界，我或许能通过命途力量去改变过去。但是，不管怎样，我都不会接受到记忆主人的情绪。”
“更何况……”
伊奈斯回忆着刚刚的感觉。那些莫名的负面情绪数量庞大，她就像是掉进海里的沙子，就连缇里西庇俄丝们千年的记忆对其而言好像也只是沧海一粟。
不过……这应该是错觉。要是缇宝老师的记忆压不住，她现在就应该已经脑死亡了，而不是好好的坐在这和赛飞儿复盘。
“……我感受到的，应该不止有一个人的情绪。”
赛飞儿安静的听完了伊奈斯的论述。虽然她没能听懂伊奈斯口中的一些词汇，但她听明白了伊奈斯的意思：她记忆读取的能力出现了异常，甚至差点要了她的命。
啧……银发少女有些烦躁的抓着自己的头发，尾巴摇的飞快：
“这会是黑潮的原因吗，小鸟儿？”
“有一部分吧……”伊奈斯的语气有些犹豫，“我不太确定。”
“……哎，真是麻烦呀……”
赛飞儿发自内心的感叹。她换了个坐姿，盘腿坐在了伊奈斯身边，尾巴擦过她的小腿：
“我们搞不明白那个黑潮的特质，搞不明白你能力异常的原因，甚至看不见一个黑潮造物……”
“小鸟儿，你有调查的思路么？”
伊奈斯指了指自己。
“我吗？”
她稍微的思考了一下：“……我觉得，我们可以去记忆里那个神殿的位置看看。说不准有什么线索。”
“然后的话……”伊奈斯盯着自己的灵魂宝石看了一会，“我们可能得去找点黑潮造物，让我回一下血，不然我就要死了。”
赛飞儿没有反驳：“然后我也会死喵。”
“……对。”
两个人莫名其妙的因为地狱笑话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