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什么情况？”
穿过厚厚的精神障壁，伊奈斯成功的站在了记忆构成的空间里。她正站在海边，站在那个她登陆的码头上。
来来往往的人群与她擦肩而过，不远处的海面上游船划过，鱼贩的吆喝声萦绕在上空。
一切看着都是那么的祥和，那么的正常，就像是一个被剪切下来的普通午后。
——如果忽略掉声音的话。
“■■■■■■■■■■■■■■■……”
“■■■■■■■■■■■■■■■？”
伊奈斯皱着眉在人群里站了好一会，才终于确认了那股挥之不去的违和感究竟来自哪里。
她听不清任何人的声音。
无论是路过行人的声音也好，还是鱼贩吆喝的声音也好。这些人声像是被杂糅在了一起，丢进了一口大锅里，熬制成了黏稠又模糊的呓语。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样的声音。但这尖锐的、刮着她耳膜又没有意义的人声像极了哪个小孩在用指甲刮墙壁，让人浑身都是鸡皮疙瘩。
这不对吧。
伊奈斯的大脑宕机了。
她并不怎么使用【记忆】的力量去探查他人的记忆，毕竟她没有偷窥隐私的癖好。
也因此，记忆空间对她来说是个陌生的地方，她不清楚自己会在这里遇上些什么。
但，不管怎么说，不管她再怎么不熟悉记忆空间……
眼下的情况，绝对是异常的吧？
“黑潮干的？还是……这家伙听到的声音本来就是这样的？”
伊奈斯喃喃。
她沿着海岸线绕了几圈，试图寻找到这个空间里正常的声音。但很可惜，她并没有听到任何清晰的人声——哪怕是路过的海鸥嘴里发出的鸣叫，也是模糊不清的。
这太诡异了。
伊奈斯想起恐怖片里总有的经典桥段：主角走进一间看起来正常但处处透着违和感的房间，然后观众会对着屏幕大喊“快跑啊”——而主角总是不会跑的。
……这么一看……
她怎么真的成恐怖片主角了！
照理说现在她应该跑的。伊奈斯四周看了看，萌生了退出的想法。
……但她还没有找到任何的线索，现在退出有那么一点点的丢人。
咳咳，不慌啊朋友们不慌……换个角度想，这里可是她的地盘，是由她提供命途能量才能存在的空间。她在怕什么？
实在不行，她也有自保的能力。这个这个……记忆空间里的鬼，总不能比来古士还强吧？
那还说啥了，那她被打死一点也不亏。
伊奈斯咽了咽口水，决定再在这里滞留一会。
她强压下心底的不适感，穿梭在人群之间，观察着流动的人群，试图通过人们的动作来判断记忆空间里的时间，和发生了什么事。
“嗯……穿这种衣服的应该是旅客，他们在干什么，朝着旅馆的方向走吗？”
“这些是本地人？……他们怎么都往一个方向走啊，那是哪里，山上吗？”
伊奈斯眨眨眼，微微侧头，望向人流的尽头。尽头是一座矗立在山林间的神殿，它装修奢华，石英柱上刻着金边。
……咦。她记得这座小岛上不存在这样的神殿才对。她记得很清楚，她下午逛镇子的时候有看到，神殿的位置上种着一棵巨大无比的树。
有问题呢。
”要不……跟上去看看？”
伊奈斯咕哝着。她的身体比她的嘴快，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已经顺着人流往山上挤了。
她路上经过了几排矮小的民居，门都敞着，里面空无一人。
不久后，她又经过了一尊刻法勒的石像，石像的基座上刻着一行模糊不清铭文，石像的头部像是被什么东西重击了，几个碎石块从上面滚落下来。
“真是稀奇……”伊奈斯有些奇怪，信仰刻法勒的城邦里却有着被破坏的刻法勒石像……什么原因？
不过，伊奈斯现在也没心情在意这些。她继续往前走，穿过弯曲的石路与茂密的丛林，最终停在了神殿前的广场上。
人们在广场上围成一圈又一圈，形成了并不高耸但很坚固的人墙，把广场中心的东西挡的死死的，让挤在外围的伊奈斯什么也看不见。
“……啧。”伊奈斯撇了撇嘴，多次起跳还是什么都看不见后，她选择了放弃，使用别的方法。
要知道，她可是记忆命途的行者啊喂。进行一个模因化什么的，很正常对吧？
【记忆】的力量在身体里调动，火焰从脚底烧遍全身。伊奈斯能感觉到自己的身躯在一点一点变得透明，直到最后和环境真正融为一体。
“好的，让我来看看你们在干什么……”
“……哎？”
……
……
——伊奈斯看见了一抹金色。
炽热的金色，像是熔岩一般滚烫的金色。它顺着人的躯体流下，渗进石英制的地板，在惨白的石头上划出一条滚烫的金河。
有人在惨叫，声音高昂尖利，简直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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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嗤笑，有人在欢呼。他们围着那具带血的躯体，像是在举行盛大的欢庆宴会。
“什么……”
伊奈斯终于听明白了那呓语声究竟是在说些什么。
【■■滚■■活该■■死】
【异端■■都怪你们■■】
【■■泰坦■■■■无能】
【我恨你们】
【我■■恨你们】
【■■■■■■■■】
“——”
坏了坏了坏了不对啊！！！
伊奈斯脑中的警铃开始疯狂敲响警报。无数的恨意、恐惧、怨念，这些负面的情绪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突破口，一个承担者，疯狂往伊奈斯身上汇聚。
她的意识像是被丢进了深海之中，在刺痛间沉沉浮浮。她感受到了谁人的无能为力，谁人的无助，谁人的怨恨，谁人的恐惧……
最后，这些情绪化为了一柄利剑，刺进了她的脑海深处。
伊奈斯赶在最后一秒，切断了命途能力的供应。
……
“小鸟儿？小鸟儿？伊奈斯？伊奈斯！”
伊奈斯听见了赛飞儿的声音。那声音好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了过来，又好像近在眼前，近在她的耳边。
“赛……”
“对对对对对，是我！你怎么样，意识现在清醒吗？”
“……”
伊奈斯睁开了眼。她捂着额头，表情痛苦，像是在地狱里走了一趟。
耳鸣声撞击着耳膜。
伊奈斯跌跌撞撞的站起来，抽出长剑，推开了想要扶着她的赛飞儿。她走的艰难，步履蹒跚，但最终还是来到了被泡在黑泥里的那几个人形黑潮造物前。
“……抱歉。”她声音很低。
然后她用剑刺穿了一人的咽喉。
“——伊奈斯！”
赛飞儿惊慌失措的声音在后面响起。伊奈斯暂时没理她，她像是一个断了线的木偶一样跪坐下来，膝盖撞击了地面，发出了沉重的闷响。
她靠着剑喘气，喘了好一会，才抬起头：“……赛飞儿前辈……”
赛飞儿焦急的摇着尾巴，想去扶她，却又不知该从哪下手：“你你你，现在还好吗？能听到我说话有意识吗？”
“……没事。”
“怎么看也不像没事的样子吧喵！”赛飞儿惊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