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历4368年,拾线月。
奥赫玛的公民大会如约展开,黄金裔中的新生代,名为伊奈斯的少女,替阿格莱雅站上了政治的舞台。
那是一场足够精彩的博弈。少女指出了元老院的局限,道出了翁法罗斯的民众埋藏在心底的真正心愿:
【不想死在这漫漫长夜,想见到黎明与破晓,想拥有勇气大步走向明天。】
“……事到如今,我想,我可以问心无愧的说出那句话了。”
“逐火,从不是失却的旅途。”
“追逐火光的飞蛾之所以不顾一切的冲向那抹光亮,是因为黑暗的阴冷早就无法忍受。所以,即便最后的结局是不可避免的毁灭,但至少曾经感受过那烈火带来的炽热与温暖,至少……”
“以自己的意志,大胆的活过。”
——至此,少女创造了历史。
公民大会上第一次出现了支持率高达百分之九十的一方。甚至,提出对立观点的元老院一众,也有不少人在最后的投票阶段,将自己的那一枚陶片投给逐火之旅。
民众们为这完全不出意料的结果欢呼。在举城的狂欢下,第二次逐火之旅正式拉开序幕。
“……3870年,英雄塞涅俄斯向那高天之上的泰坦发起了挑战,属于人的逐火旅途开幕。”
“4368年,新一代的战士们用令人意外的方式统合了民心,将那份神子背负的责任交还给了每一个人……”
“……”
“……做的不错,伊奈斯。”
黎明云崖的另一个角落,阿格莱雅收回了用于观看公民大会的金线。她脸上挂着一抹释然的微笑,在黎明机器耀眼的光照下,金发的女人独自走进了被遮蔽的阴影中。
“那么,便可以交给你了吧。”
她借着黑暗遮蔽了自己的身形,向着更深的影子中走去。
……
公民大会很快来到了散场的时候。
伊奈斯几乎是被昔涟和白厄抬着离开黎明云崖的。别看她刚刚那么风光,事实上,这种公开的演讲场合对她而言还是太超前了。
【调律】的力量在同谐落下瞥视后几乎已经进化到了完全体,还解锁出了新的能力,但伊奈斯虽然可以用它让自己平静下来,生理上的反应却没法被一并覆写。
总之——刚刚在台上那个一脸严肃的她,其实手一直在发抖。
“啊哈哈……至少结果是好的不是吗?”昔涟笑着安慰道,她眨眨眼睛,“小伊奈斯刚刚的表现很帅哦。”
“真的假的……”
伊奈斯小声嘟囔。这会她也稍微有了点力气,总算能自己走路了。于是她挣脱昔涟和白厄的手跳下来,有些踉跄的落地,但好歹是没摔跤。
“白厄。你在憋笑吧,绝对吧?”
“怎么会呢伊奈斯哈哈……是你看错了吧对吧昔涟……”
白厄心虚的笑着转过头,昔涟则回避了他求助的视线。伊奈斯花了几秒重新找回平衡,她回头抓住两位好伙伴的手,三个人一起并肩朝着奥赫玛的方向走去。
而走过拐角的时候,几人遇见了一位预料之外的客人。
“……凯妮斯?”
伊奈斯用着疑惑的语气问道。眼前的人确实是她知道的那位凯妮斯没错,白发苍苍,身体已经衰老到了极限的地方。
但那老妇人看起来气色很好,哪怕她一年前定下的盟友狠狠的被刺了她,哪怕她刚刚打输了一场辩论,叫整个元老院都几乎失去了在奥赫玛政治安排上的话语权。
“哈……我就知道,你们会走这条路。”
昔涟警觉起来,但观察四周,她并没有见到任何清洗者。
白厄皱起眉,即便没有察觉到敌意,他还是悄悄的攥上了一把更适合偷袭的小刀。
伊奈斯默默把两个人全部护至身后:“这个时候来找我们,究竟是有何贵干,凯妮斯阁下?”
“——这条路的光线很不错,适合得胜而归的勇者们,不是吗?”凯妮斯并没有回答伊奈斯的问题,她似乎只是在自言自语,“偶尔绕绕远路来走走,闻闻花香,我小时候就喜欢这么干……”
“她……怎么了?”
凯妮斯怪异的表现让昔涟感到困惑。她悄悄的拉了一下伊奈斯的袖子,问:
“是精神上出了一些问题吗?”
白厄也凑过来,小声询问:”打击太大了?“
“……不知道。”
伊奈斯微微皱起眉头:“总感觉无法沟通的样子……算了,我还是再试着开口问问吧。”
“凯妮斯阁下——”
“——哈,没必要再这么叫我了,伊涅斯忒俄斯。”
伊奈斯话还没说完,就被神经兮兮的凯妮斯打断了。老者瞪着她浑浊的眼睛,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大笑道:
“很出色!这场比试,在公民大会开始前就已经分出了胜负,真想知道你们究竟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办法……不、算了,不需要告诉我,毕竟现在的我已经不是元老院的人了,知道了也没用。”
“什么意思……?”伊奈斯很不解,“你可是元老又不是普通的议员,怎么可能因为一次失误就直接被扫地出门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不不不。”凯妮斯摆了摆已经皱巴巴的手,嗤笑道,“元老是【凯妮斯】,又不是我。”
“我已经太老了——下一任的【凯妮斯】已经选定,没有我的事了,是的,没有我的事了——”
这样发出让人鸡皮疙瘩起来的笑声,【凯妮斯】越退越远,一直来到了悬崖边上。
“做了大半辈子的凯妮斯,再来和我说死前就做一下自己吧——哈。真是好笑不是吗,英雄们?”
“不过,倒也不差。拿回了原本的记忆,至少我还能回到小时候最喜欢玩儿的鲜花小路。”
“妈妈说这里曾是凯撒大人加冕时走过的路——那时我就在想,我要是也能成为和凯撒大人一样的英雄就好了,然后啊,然后——”
“……咦?话说,我本来是叫什么名字的,来着?”
这样说着,混混沌沌的老人在悬崖边停下。她的眼神中流露出了迷茫,像是一个失去灵魂的人偶,只剩下一具躯壳。
“是、是啊。”
她低头,看着自己皮包骨头,布满皱纹的手。
“我已经这么老了吗,我不是才七岁……不,是的,是的,是的……”
这样低声呢喃着,老者摇晃着失去重心,向着悬崖下倒去。
“凯妮斯女士!……不,是……”
白厄最先反应过来,他向前冲去,试图抓住那个落下悬崖的人。
昔涟在他身后高举起仪式剑,想要用岁月的力量将老者回溯。伊奈斯也跟着用已经恢复正常的【记忆】力量,想要暂停那个老者的时间,叫她不要再继续下落了。
但是,太远了。
他们间的距离太远了。力量发动的那一刻,崖底便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巨大声响。
岁月的力量也好,记忆的力量也好,再怎么强悍也不能跨越死亡,因而昔涟与伊奈斯的祷言都没有发动成功。
“啊……”
没能抓住那只手的白厄发出一声气音,然后跌坐在地。
伊奈斯赶忙跑上前去,她在悬崖边上探出一个头,向下看,却看见了令她震惊的一幕。
只见那苍老躯体之下铺开的血液,是金色的。
……她是一个黄金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