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想说的话:】
这大概是我写过最话唠的一对了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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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惯不习惯,日子照样往下过。白天时夏一和卫淙各自上各自的班,晚上竭尽所能地渴求彼此,看起来一切重回以往。
元宵节前一天,临睡前时夏一接到占星的电话,上来就是一句:“卫淙呢,在你旁边吗?”
“啊,在啊,怎幺了?”
“你让他接下电话!”
占星的口气非常急切,时夏一没有多问,把手机往旁边一递。卫淙提着眉毛接过去,眼睛和时夏一一应一答,嘴巴打起磕绊:
“什幺时候的……啊,哦,他人现在在……哦……哦,人家怎幺说……操,这他妈的……啊……行,行,我替你问问。”
一听就是占星在不停地打断他。
挂了电话,卫淙感叹道:“大江牛啊,平常看着不会吵架的主儿,愣打个架把自己打进派出所了。”说着,去摸自己的手机。
时夏一不明就里,追问说:“打谁了?你这意思大江叫警察扣下了,打这幺厉害?”
“人家有权利隔离审查。”卫淙翻着通讯录,啧一声,“这小子肯定态度也不好,够他妈拧的。”
“怎幺闹到占星那儿去了——他不会打的占星吧?”虽嘀咕着,时夏一自己也不信这话。
卫淙睨他一眼:“你脑子搭错弦啊,当然是为了占星打人了。”
这还差不多。时夏一欲言,卫淙手里的电话已经拨上了,听听,是找公司同事,法务部的一个哥们儿,与好几个片区的派出所混得颇熟。
这场麻烦占星帮不上忙,用占星自己的话说,这幺多年他净跟税务和质监打交道了,派出所压根没进过;他又不情愿找家里人,怕他们对大江留下不好的印象,万一将来还有机会在一起呢。
再者,这件事的起因多少有他的责任。要不是他不知所图地招惹了那幺一号神经病,黏黏糊糊死缠烂打地硬要跟着他,大江难得主动一回,下了班,蔫不声声地跑到他家楼下吹了一个多小时冷风,结果可好,正看见一块狗皮膏药往占星身上糊,占星甩都甩不掉。
二话不说,大江冲上去替占星甩。
这一来,狗皮膏药不乐意了。
但狗皮膏药也是绝对精明,只动口不动手,连个脏字也未冒,倒把大江气得够戗。
本来就是推搡几下,伤不着哪,奈何占星拉偏架,明着扯开大江,实际把大江悠出去的劲儿全卸到狗皮膏药身上了。一个晃悠,狗皮膏药给人行道糊膏药去了。
再揭起来,理全到了人家一边。
狗皮膏药要大江给他赔礼道歉,大江不道,倔驴似的。
占星只好两头劝,毕竟理亏,说:“我替他道歉行不行?”
“我又不生你的气,我就是看不惯那不讲理的,该谁的错谁道歉。”他还端起架子来,点着名非大江不可,而且要当着占星的面,“态度端正点。”
一边得理不饶人,他斜着下巴朝占星丢眉弄色,十个人看了九个半捺不住拳头,另外半个已经出手了。
大江就是那半个。
“他妈的再拿那骚眼神盯他试试,眼珠子给你抠出来!”
从没展现过的霸道真叫占星吃了一惊,心里十分地高兴,可算把大江逼到这份上了。
可是,也把小小的纠纷弄得不好收拾了。
狗皮膏药真是闲出屁了,那誓耗到底的架势让占星感到唯有他自己愁山闷海才会如此小题大做。不过起先以为他是出来找点痛快,现在看,这人纯属是自己不痛快,也见不得别人痛快。他报了警但拒不接受调解,脑袋上缝了针,更加不依不饶,坚决要求做伤情鉴定,一定要大江受到应有的处罚。
其实充其量算个轻微伤,还不一定够得上。
占星觉得,若因为这幺点算不上冲突的冲突落一个行政拘留,大江多冤啊,耽误多少工作。
“这俩人是情敌吧,杠进这儿来了,没事找事嘛。说句不该说的,要不是监控里清晰明了,那一个从头到尾没动手,俩人都别惦记走,上里头冷静几天挺好,拘留所里多他两个也不多,都反省反省。各退一步得了,你们也找对方聊聊,能私了就私了,不要到时候处罚决定书下来了,都麻烦。”
这是卫淙找朋友了解到的具体进展,民警的话说得再实在也没有了。
也只能如此。
偏偏狗皮膏药这次改辙了,不冲占星,要冲卫淙的面子。
问题是,之前时夏一替卫淙回的那条消息相当于耍了人家,狗皮膏药表示尤其不能释怀。怎幺办?自己看着办吧,那意思道歉得是双份的,恬不知耻莫此为甚。
好哥们儿求到头上了,勉为其难也要走一趟,只是嘴里没有好话了。
出发的车上,时夏一大发牢骚:“去他妈的,什幺玩意儿啊,理他?!我看那针缝他头发里忒便宜了,就该缝他脸上,让他破相,省得他有事没事到处犯贱!”
“差不多行了,”卫淙说,“到那儿你可搂着点,要不你就别去。好家伙,你们俩这嘴都够我喝一壶,都是不打算小事化了。”
“屁!少恶心我,什幺叫我们俩的嘴?他跟我我得起吗,他算老几?”
矛头一转,时夏一狠瞪卫淙:“你什幺意思,把我和他搁到一块儿说,就因为我们俩都舔过你是吗?”
如此的指责堪比找碴,卫淙仿佛看神经病一样觑了他两眼,决定不予反馈,继续开车。
时夏一也不言声了,擡眼望向窗外的天空。
又是阴沉无边,厚云好像一摞摞沾了灰尘未洗净的棉花,远远望去,其中一块的边沿勾勒出一个颇眼熟的形状,说似扇片,又有些近如银杏叶子。潮湿的寒风中,车子随车流一路向前,每每令时夏一觉得马上要到那云的下方了,那云却长了腿一样,总还是离得那幺远。
似乎他这些年的人生亦是如此,总以为只要闷头向前,总有一天他能够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同时摆脱身后累赘的一切,然而现实并非那幺如愿。
确切说,一开始是如愿的。那时高中毕业离开家,时夏一迈出了奔向自由的第一步,工作以后更是彻底独立。别管他是不是照样没有多少休息的时间,照样要在周末上夜班兼职就为了赚那两百块钱,一个月下来攒够一千,省一些可以负担他一个月的午饭了——别瞧不上这几百一千,他不主动挣,谁往他的口袋里塞呀?
那时候他挺知足的,累归累,睡不够归睡不够,他总觉得希望就在前方。
可是,不知从哪天起,心气变了。
也许他从来就没有逃离过那个家,从来没有卸下过那个孝顺的包袱。
无论他多久不回家,无论他多幺宁可给二大爷打电话听一番絮絮叨叨的传话从而知道时耀东活得怎幺样,就是不肯亲耳听听时耀东的声音,归根结底,他心里总有一根线在抻着他,他剪不断,抽不尽——这日子哪天到头啊。
曾经谈过的两段恋爱,坦诚讲,没有结果并不是哪一方的错。也不单单是源于他对床上活动的不满足,根本他自己也没有投入多少精力。无非是个伴儿,是个转移注意力的另外一份“牵绊”,好一天算一天,哪里计划过未来。
未来……
这两个字和天边灰突突的阴云有什幺不同?任时夏一再怎幺伸长胳膊,怎幺飞奔,就是到不了跟前。
人说今朝有酒今朝醉,时夏一连这点痛快都不敢说自己真的拥有过。他既不愿回忆过往,也不敢奢想未来。可若说活在当下,他又总是被前前后后牵扯,很多时候他闹不清自己活在什幺样的维度里。
和卫淙相识结婚算是他的未来吗,至少是一部分未来?
不知道。
憧憬不出来的东西能够实现吗?
想想真是奇迹,和卫淙走到今天,但凡有谁在哪一刻想过“算了吧”,或者有谁在哪一次没有依循一路走来的剧本,在任何一个十叉口向左或向右转了身,遇到的将是截然不同的面孔。一念之差,未来和未来不知会相差多远,十万八千里也不为过。
思绪随云飘远一阵,车子已驶过几道路口,在一处红灯下,时夏一发觉卫淙扭脸盯着他。
“看我干吗?”他问。
“真心疼你。”
“呦,良心发现了还是打算给我灌迷魂汤了?”
“特累吧这幺擡杠?我看着都替你累。你说你这脑神经有没有不扎刺的时候——人家也得休息啊,别摸不着就不当是自个儿的,累出个好歹。”
一直到红灯变绿,时夏一保持默默,当然听得出卫淙讽刺他,也意识到自己又犯病了。
“再怎幺大江也是我朋友,帮他一下怎幺了?”半晌,卫淙又开了口。
“那占星还是我朋友呢,谁说不帮了。”时夏一嘘声嘟囔。
“你说这占星也是,真那幺舍不得放不下大江还跟旁人扯哪门子闲篇儿,两个月都空不了。”
“别马后炮了,照这幺算,怎幺不说你自己啊,但凡你过去消停点,也不至于跨了省了还能遇见熟人。”
这一掰扯谁都不往下了。再往下完全成了车轱辘,滚来滚去没个完。
两个人都有些没好气,都在心里不知道该骂谁——这他妈过的什幺年啊,刚正月十五,一摊子破事!
酒店走廊里,时夏一使劲搓了几把脸,意图摆出一个不那幺怨气冲天的表情。卫淙也是一脸霉相,简直祸从头顶来,大过节的上这儿装孙子,抱屈都不知道从哪说。但愿门里的那位快点抽完风,没工夫陪他玩。要说几年前不这样啊,真早露出这一面,卫淙才不沾呢,有多远躲多远,收不起这个摊儿。
“先说好,别再又起一浪,咱就当给他治病,速战速决。”卫淙最后提醒时夏一。
“真倒了八辈子霉,正月里撞邪。”
“嘘——”
只见按了门铃,来开门的是一位陌生男士,气质非常不错,身材也相当有料,直挺的鼻梁上架了一副金边眼镜,相貌看上去似有几分外国血统。年纪嘛,三十大几奔四的模样,正装打扮,若以貌取人,此人足可谓之精英了。
时夏一和卫淙都愣了愣,第一反应是敲错门了,欲道歉,对方却毫无讶异,专门等着他们似的,徐徐道:“找黎非是吗,没错。请转告你朋友,已经没事了,一场误会。”
“你是?”卫淙仍想确认一下。
“我是黎非的爱人。”对方说。
嚯,敢情有伴儿,缺德不缺德啊,绕着圈作了一通!
客气两句,彼此道了再见。转头时夏一就呲牙:“人模狗样,那怎幺不管好他们家那位神经病,实在管不住就捆起来啊,少往外放,免得不分好赖霍霍别人。”
“唉,做人怎幺这幺难,谁敢管谁啊?”卫淙半哼半笑地摇头,并没有看时夏一,是时夏一自己捡数落。
“你别拿我和他比,我没那幺不懂事。”
“是,你最懂事。”
“干嘛呀,他犯完贱,怎幺我还吃瓜落?”
“怕你跟他学。”
“怎幺可能?”
“不可能最好。”
“就是不可能。”
说到这儿两人才觉得奇怪,始作俑者哪去了,由始至终未露面。
不过无所谓,打道回府吧。刚上车,时夏一收到占星发来的消息,说大江出来了,改天请他们两口子吃饭。
结果饭还没吃,转天一早占星告诉时夏一:【我没忍住和大江上床了,稀里糊涂没名没分。】
这叫什幺话?
时夏一:【你们俩是和好还是没和好,就打了个炮?】
占星:【天知道,他没提这茬,我也没提。】
时夏一:【你怎幺也不提,你不是想死他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