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壳倒扣在大地上。
宁楚悬停半空,盯着下方。
前方那个黑色穹顶,直径三百里,把整座天启城和外围村镇全罩在里面。
黑壳表面爬满暗红纹路,一跳一跳的。
天上滴落的血雨,全被那些纹路吞进去,化成养料。
“手笔不小……”
宁楚一字一句往外蹦,声音冷得吓人。
他攥紧拳头,骨节咔咔响,青筋暴起。
天子望气术和阵法师相同时催动到极限。
金色瞳光撕开云层,钉在黑壳表面。
下一刻,宁楚眼睛睁大,呼吸一滞。
血雨被吸进黑壳后,在内部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炼化循环。
无数阵纹把血雨拆解、提纯、重组,最后转化成精纯的暗红雾气,均匀播撒向整个封锁区域。
“培养皿!”
宁楚咬牙,每个字都在颤:“这是在批量养怪物!”
那些畸变野狗骨头上的阵纹,校尉体内差点要命的寄生线虫,全是黑壳炼化血雨后的产物。
拿数百万人命做血祭。
“逆苍天……”
三个字脱口而出,周围空气骤降十度,罡风凝固成霜。
宁楚眼中杀意炽烈到化为实质,周身气血开始不受控制地外放。
但他强行压住了。
光生气没用。
先破阵,进城,稳住地底那东西,再找幕后黑手算账。
他身形一闪,沿黑壳边缘疾飞,速度快到拖出一道白色音障尾流。
阵法师相全力运转,金色瞳光扫过黑壳表面的每一寸纹路。
这封锁大阵的能量强度高得离谱,浑然一体,找不到明显破绽。
盲目强攻只会惊动布阵者。
必须找到能量循环的薄弱节点,趁阵法反应不过来,一击打穿。
一圈。
阵法纹路密不透风,能量流转滴水不漏。
两圈。
还是毫无破绽。
三圈。
宁楚放缓速度,阵法师相和天子望气术同时催到极限。
太阳穴青筋暴起,双眼充血。
金色瞳光扫过黑壳的每一道纹路,每一次能量搏动。
等等。
搏动频率不对。
大部分区域每秒跳动九次,节奏规律。
但有几处,慢了半拍。
宁楚眼中精光炸开,继续追踪那些异常节点。
第四圈绕完,他停下,悬停在半空。
找到了。
正下方,一座废弃驿站。
屋舍倒塌,梁木焦黑,遍地扭曲尸骨。
驿站正中央,黑壳表面出现一个微弱的能量节点。
阵法纹路明显稀疏,搏动慢了整整一拍,周围十米范围内的暗红雾气在往后退缩。
“破阵,就从这里。”
宁楚盯着那个节点,杀意翻滚。
这个位置能量滞涩,阵法调动增援的速度必然迟缓。
只要出手够快,够狠,在阵法反应过来之前撕开缺口,就能杀进去。
但不能动用法则之力。
一旦动用法则,会引来天地规则压制,不但破不了阵,还可能会把自己困在外面。
只能用肉身之力。
神象不灭经的气血之力,纯粹至阳,不涉及天地规则。
速度够快,在阵法预警机制启动前完成破坏。
宁楚心跳擂鼓般响。
神象不灭经疯狂运转。
五颗神象微粒同时爆发暗金神光,璀璨刺眼。
轰隆隆。
气血在经脉中狂涌呼啸,血液沸腾,骨骼震鸣。
五头远古神象的虚影在身后浮现。
每一头都高达百丈,披着暗金色光辉,气息古老而狂暴。
吼吼吼吼吼。
五声象鸣叠加在一起,形成恐怖音波,震碎周围十里云层。
天地都在颤抖。
宁楚右拳紧握,暗金色气血之力疯狂凝聚在拳锋,形成一个高速旋转的能量旋涡。
旋涡中心,五头神象虚影齐声咆哮,无穷力量被压缩到拳头大小。
空间都开始扭曲。
这一拳,是纯粹到极致的物理破坏。
没有任何花哨。
“给我,破!”
宁楚咆哮出声,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流星,垂直坠落。
拳头未至,恐怖拳风已经压爆下方百米空气,凝成一道暗金色气柱轰向地面。
音爆声连成一片,耳膜欲裂。
黑壳阵法似乎感应到威胁。
节点处的暗红纹路疯狂闪烁,无数能量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节点位置形成一个高速旋转的防御旋涡,想要挡住这一拳。
但那个节点本就是能量循环滞涩之处,调动速度远不如其他区域。
晚了。
轰!
刺耳尖啸声响起,无数金属被同时撕裂。
拳头洞穿能量旋涡。
五头神象虚影紧随其后,带着开天辟地的气势狠狠撞在黑壳上。
咔嚓,咔嚓嚓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彻天地。
黑壳表面以节点为中心,无数裂纹疯狂朝四周炸开。
每道裂纹都有数十丈宽,暗红色光芒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暗红色阵法纹路拼命想要修复裂纹,无数能量触须从裂缝两侧伸出,试图缝合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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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还没来得及愈合,就被拳锋上残留的气血之力碾成灰烬。
轰隆隆。
整个黑壳震颤不止,发出哀鸣般的嗡鸣声。
直径十丈的缺口,被硬生生撕开。
缺口边缘的阵法纹路疯狂颤抖,光芒明灭不定,最后无力熄灭。
宁楚收拳,五头神象虚影缓缓消散。
他穿过缺口,落入封锁区域。
脚踏实地的瞬间,宁楚喉咙发紧,胃里翻腾。
浓郁的血腥味混合着腐臭味扑面而来。
能见度低得可怕,四周全是灰蒙蒙的暗红雾气,粘稠得吓人,每呼吸一口都难受得要命。
大地彻底染成诡异的暗红色。
地面裂开无数缝隙,缝隙里不断渗出黑色粘稠液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液体表面冒着气泡,炸开时释放出更浓的腐臭和绝望气息。
到处都是扭曲尸骨。
人的,牲畜的,还有许多根本认不出原本形态的畸形骨架。
三个脑袋,六条腿,浑身长满倒刺和肉瘤。
这些尸骨上全都爬满了密密麻麻的暗红色阵法纹路。
和黑壳上的一模一样。
“这些尸骨……是阵基?”
宁楚眼睛瞪大。
黑壳大阵,用无数生灵的尸骨做根基,吸收血雨做养料。
整个天启城,被生生变成了一座血祭场?
神象不灭经自动运转,暗金色气血之力在体表凝成护罩,隔绝这些充满污染的空气。
宁楚刚站稳,脚下地面开始蠕动。
嗤嗤嗤。
数十条漆黑线虫破土而出,拖着粘液射向宁楚。
还是之前那种人脸线虫。
但这次,那张脸彻底长开了。
宁楚看清了那双眼睛,瞳孔涣散,眼白浑浊。
那是死人的眼睛。
线虫身上暗红色阵纹闪烁,在空气中留下残影,速度快到肉眼难辨。
宁楚冷哼一声。
气血之力天生克制阴邪。
这些虫子,找死。
然而线虫接触到气血护罩的瞬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嗡。
所有线虫身上的阵纹同时亮起,它们彼此之间形成了一个微型共鸣法阵。
无数阵纹连成一片,交织成密密麻麻的能量之网。
抵消了气血护罩的至阳之力。
数十条线虫附着在护罩表面,身体疯狂扭动。
长满倒刺的口器张开,露出一圈圈锯齿状利齿。
开始啃噬护罩。
咔嚓咔嚓。
护罩表面传来刺耳摩擦声,暗金光芒开始出现波动。
“这些东西……进化了?”
宁楚眉头一皱。
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地面再次传来密集蠕动声。
这次声音更响,更密集。
成百上千条线虫从四面八方破土而出,黑压压一片,涌向宁楚。
每条线虫身上都闪烁着暗红色阵纹,连成一片,组成了一个更加庞大的共鸣法阵。
威力暴涨数十倍。
宁楚身上的气血护罩开始震颤。
暗金色光芒明灭不定,表面出现了细密裂纹。
虫群后方。
暗红雾气翻涌。
一个庞大的黑影,缓缓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