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
宁楚喃喃自语,身形已在云层间穿梭,身后拖出一道道白色音障。
三年时间,他能做什么?
稳住皇城地底那个东西?稳住即将崩溃的国运?
还是眼睁睁看着神州在内外夹击下彻底沦陷?
宁楚低头俯瞰大地。
瞳孔猛地一缩。
曾经青翠连绵的群山,现在像被泼了毒液,到处是暗红和焦黑的疮疤。
血雨腐蚀过的地方寸草不生,枯木扭曲着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只只绝望挣扎的枯手。
整个世界都在被污染。
被强行扭转成某种腐烂令人作呕的东西。
视线所及之处,不见一丝生机。
这还是他熟悉的神州大地吗?
短短几日,就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宁楚加快了速度。
就在这时,下方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轰隆!
一个村子燃起冲天大火,浓烟滚滚,火光将半边天都映成血红色。
宁楚目光穿透云层和烟尘,看清了那些怪物的模样。
石板路上,十几只臃肿的怪物正在撕咬逃跑的村民。
那些东西长得像野狗,但体型肿胀到牛犊大小,脸部酷似人脸,五官扭曲狰狞。
嘴巴裂到耳根,里面没有牙齿,全是螺旋状的倒刺,密密麻麻,看一眼就让人头皮发麻。
每咬一口,都能扯下大片血肉。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拼命往祠堂方向跑。
她身后,三只怪物紧追不舍,口水混着黑血滴了一地。
眼看就要追上。
妇人突然转身,把怀里的孩子狠狠推进祠堂门,自己张开双臂挡在门口。
“畜生!我跟你们拼了!”
祠堂里,小孩撕心裂肺喊:“娘!”
宁楚眼中闪过一抹冰冷杀意。
他没有任何犹豫。
在虚空中猛踏一脚!
轰!!!
空气直接炸开,发出雷鸣般的闷响。
云层都被这一脚震得四散崩开。
宁楚身形如陨石般直直坠落,砸向村子中心。
那十几只怪物察觉到头顶的动静,齐刷刷抬起血淋淋的脑袋。
它们裂开长满倒刺的嘴,喉咙鼓动,喷出十几道粘稠的黑血。
嗤嗤嗤。
黑血带着强烈腐蚀性,所过之处空气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发出刺鼻恶臭。
宁楚不闪不避,眼皮都没眨一下。
神象不灭经自行运转,他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暗金色光泽,气血之力如大日般炽烈。
那些黑血还没碰到他身体,就在三寸外被旺盛到极致的气血之力蒸发成青烟。
肉身走到这个地步,气血如烘炉,阴邪诡异不敢近身,自行消融。
宁楚双脚落地。
咚!!!
一声闷响。
村子都狠狠震了一下!
所有人都感觉脚下一空,像站在鼓面上被人重重敲击。
以落点为中心,地面寸寸龟裂,石板炸成碎片,泥土像浪潮般向外翻涌。
冲击波扩散而出!
那十几只正扑向人群的怪物还保持着狰狞的扑击姿态。
砰!
最近的一只怪物腹部先炸开,内脏血肉喷涌而出。
砰砰砰!
连锁反应般,十几只怪物接连爆开,躯体在震荡下四分五裂。
漫天血雾中,宁楚站直身体。
身后,祠堂门口抱着孩子的妇人还保持着绝望闭眼的姿态,过了好几息才颤抖着睁开眼。
眼前,那些要她命的怪物,已经变成一地碎肉。
“这……这……”
妇人大脑一片空白。
废墟里,一个穿着大乾制式铠甲、断了一条手臂的校尉挣扎着从碎石堆里爬起来。
他满脸血污,左臂齐肩而断,伤口处还在不断渗血。
当他看到站在血雾中央、浑身笼罩着淡淡金光的宁楚时,残存的理智让他瞬间把对方当成了化形大妖。
“妖……妖怪!”
校尉用尽全身力气,颤抖着举起卷刃的佩刀,对准宁楚。
刀尖在空中抖得厉害,但眼里却满是赴死的决然。
“有老子在……你休想……休想伤百姓!”
他咬着牙,一步步向宁楚走去。
每走一步,脚下都留下一滩血迹。
宁楚随手摘下腰间令牌,屈指一弹。
令牌划过一道弧线,落在校尉脚边,在地上滴溜溜转了几圈。
蟠龙纹饰和楚字印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校尉盯着地上那块令牌,整个人僵住了。
蟠龙纹饰……楚字印记……
这是……这是……
他大脑一片空白,手里的刀当啷掉在地上。
楚王令!
这是……楚王殿下的令牌!
那个从天而降的人不是妖怪,是他们大乾的楚王!
“扑通!”
校尉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这个在妖魔爪下都没屈服、断臂后还敢冲锋的铁血汉子,像个孩子一样哭出声来。
“王……王爷!是楚王殿下!”
校尉声音嘶哑,带着哭腔,眼泪混着血污顺着脸颊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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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职……卑职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朝廷的人了!王爷,天启城……天启城出大事了!”
他一边哭一边指向天启城方向,激动得浑身发抖。
“卑职原本驻守青山镇军堡,三日前,有从天启城方向逃出来的难民说,城外三百里全被黑雾封锁了!”
“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也进不去!那些怪物,到处都是!”
校尉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完全哽咽。
“卑职带着弟兄们想往城里靠近打探情况,可还没到两百里,就被怪物潮围住了!”
“二十三个弟兄,就为了护着卑职突围,一个都没活下来!卑职答应过他们,一定要把消息传出去,一定要……”
他趴在地上,额头磕在石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宁楚静静听着校尉哭诉。
周围,幸存的村民也陆续从废墟中爬出来,抱头痛哭或瘫坐在地。
火光在废墟上跳跃,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曾经安宁的村庄,变成了人间炼狱。
而这样的村庄,在神州大地上,又有多少?
宁楚正要开口安抚众人,余光突然瞥到不远处一摊碎肉上。
他迈步走过去,蹲下身,无视血污,伸出两根手指,从碎肉里挑开一块没被完全碾碎的腿骨。
骨头上,刻着一排微小的暗红色阵纹。
还在微微蠕动,像活物一样。
宁楚眯起眼睛,瞳孔深处闪过一抹金光。
这不是自然变异!
天道崩解,界外血雨带来的污染,本该是无序的、混乱。
它会让生灵变得扭曲、嗜血、疯狂,但绝不会在骨骼深处刻下如此精密、如此有规律的阵法符文。
这种手法……
有人在借用血雨的力量,进行人为的炼制和改造!
有人在借着天灾养蛊!
而且对方的手段极其高明,竟然能在血雨污染的基础上,叠加自己的阵法禁制。
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人……
要么,是对界外诡异有着极深研究的疯子。
要么,本身就是界外诡异的内应!
而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这场天灾,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
“王爷!”
校尉察觉到宁楚的异常,停止哭泣,紧张看着他。
宁楚没回答。
他站起,天子望气术全力运转。
金色瞳光扫过骨头上的阵纹,顺着残留的微弱气息,朝天启城方向望去。
五百里外。
天启城上空,一层金红交织的护城大阵光罩正全力运转,将整座皇城牢牢守护在内。
那是护城大阵。
但在那层金红光罩之外,三百里范围处,一层厚重的黑色巨壳如倒扣的巨碗,将天启城周边彻底封锁。
黑壳不断吸收从天穹滴落的血雨,转化为自身能量,表面流转着和畸变野狗骨头上一模一样的阵法气息。
两者同源!
有人在利用界外血雨,布下了一个隔绝天机、封锁全城的超级大阵!
就在这时,跪在地上的校尉突然浑身抽搐。
双眼翻白,口中溢出白沫。
他脖颈处的血管暴起,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快速游走,顶起了几个肉包。
“呃……呃……”
校尉喉咙里发出痛苦嘶吼,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
脖颈处,几根暗红色肉芽破开皮肤,正在快速生长!
宁楚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校尉身后。
并指如刀,食指和中指闪烁着暗金光泽,切开校尉后颈血肉。
过程快到校尉都没感觉到疼。
宁楚两指如钳,夹住那根在血肉中游走的线虫。
线虫察觉危机,疯狂向脊椎深处钻。
“想跑?”
宁楚指尖发力,气血之力灌注指间,形成一个微型气血牢笼,硬生生把线虫从骨缝里逼了出来。
嗤。
伴随着血肉撕裂的声音,一条三寸长的黑色线虫被扯出体外。
它通体漆黑,长满细密绒毛,头部像人脸,无数细小触须疯狂挥舞。
校尉背后的伤口处,还有十几条更小的线虫幼体在蠕动,试图逃进血肉深处。
宁楚眼神一冷,指尖气血之力化作无数细针,刺入每一条幼虫,将它们钉死在皮肤下。
“滋滋滋……”
线虫在气血之力炙烤下化为飞灰。
看着手中那撮黑色粉末,宁楚脸色阴沉。
这东西一旦在人体内成熟,宿主会在短时间内彻底异化,变成那些怪物!
宁楚站起。
看着从昏迷中转醒、捂着脖子一脸茫然的校尉,又抬头望向远处被黑壳笼罩的天启城轮廓。
四大一品拼死只能撑住天,却对大地的异变无能为力。
敌人不只在天上。
还有人在地上兴风作浪!
“骨头上有阵纹……”
宁楚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有人在借血雨养蛊。”
他转身扶起校尉,随手点了对方几处穴道止血。
校尉还有些迷糊:“王爷,您不去天启城了吗?”
宁楚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指尖那撮化为灰烬的黑色粉末。
杀意沸腾。
能在大乾国都外围,悄无声息布下这种级别的封锁大阵。
还能利用界外血雨炼制寄生线虫,制造混乱。
对方不仅实力强大,而且对大乾的布局了如指掌。
这绝不是临时起意,而是蓄谋已久的阴谋。
宁楚嘴唇动了动。
“难道又是逆苍天?”
话音刚落,他突然抬头,目光穿透云层,望向天启城方向。
那里,黑壳之中,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