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天穹之上,传来如布帛撕裂般的巨响。
宁楚抬头,天子望气术之下。
那只滴血的苍白巨眼,正被界外的恐怖力量撕扯。
眼球表面裂开无数血痕,每一道都深可见骨,暗红脓血从伤口渗出,在空中凝而不散,腐臭气息扑面而来。
咔嚓!
巨眼承受不住,被无形巨爪撕开三道血口。
暗红色的粘稠液体从裂口倾泻,像决堤的血色瀑布,铺天盖地砸向神州大地。
“不好!”
云青山脸上血色尽失。
他浑身爆发刺目的青白圣光,磅礴灵气如山呼海啸。
干枯的肉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盈起来,皱纹消失,白发转黑,枯瘦的身躯变得挺拔伟岸。
短短一息,从行将就木的老朽,重返气血冲霄的巅峰状态。
这才是当世四位一品陆地神仙之一,书院掌院云青山的真正面目。
宁楚浑身一震。
他感受到云青山体内的生机在飞速燃烧。
他这是在燃烧生命,换取短暂的巅峰战力。
云青山双手插入身前虚空,十指陷入空间,向两侧撕开!
嗤啦。
空间被撕开漆黑的口子,裂缝边缘闪烁银色雷光。
他一步踏入。
整个人化作连接天地的青白光柱,裹挟无尽浩然正气与书卷文道之力,向天穹血色窟窿直冲而去。
光柱所过之处,空间层层碎裂又瞬间愈合,留下一条笔直的空间通道。
与此同时,东方天际。
一道霸烈无匹的武道血气冲霄而起,刚猛至极,要将天地撕裂。
血气凝聚成高达万丈的女武神虚影,手持巨剑,身披战甲。
剑光横扫!
一剑斩出,天际被划出长达万里的璀璨剑痕,剑气纵横,似要将天穹斩为两半。
东海武圣地之主,武圣南宫。
西方天际。
无尽梵音禅唱响彻天地,“唵嘛呢叭咪吽”六字真言震动虚空。
高达万丈、宝相庄严的金身佛陀虚影缓缓浮现,周身佛光普照。
单手向上托举,掌心佛国净土演化,无数佛陀、菩萨、罗汉的虚影诵经礼佛,形成金色光幕,硬生生顶住倾泻而下的部分血雨。
西域佛国之主,无妄僧。
南方龙虎山的方向。
一张覆盖无数万里山河的黑白太极图虚影缓缓铺开,阴阳二气流转,黑白两色鱼眼中各自衍生无穷变化。
太极图旋转起来,化作旋涡,试图将血雨吞噬磨灭。
守拙老人的声音穿透虚空而来:“唉……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四股当世最顶尖的力量,在天穹破洞处汇聚。
云青山的浩然正气光柱化作青白巨盾。
南宫的剑气交织成密不透风的剑网。
无妄僧的佛国净土演化为金色壁障。
守拙老人的阴阳太极图封锁一方天地。
四面遮天蔽日的巨盾,堵在巨眼撕裂的血痕前,拼命阻挡暗红液体的倾泻。
可那些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太过诡异。
扭曲蠕动,像活物般从法则巨盾的缝隙钻出,变成一场波及整个神州浩土的腥风血雨,洒落人间。
一滴暗红色的雨水落下。
只有指甲盖大小。
砸在书院后山的阵纹石上。
嗤。
足以抵挡三品阳神全力一击的坚硬石头,表面浮现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
像被泼了浓硫酸的泡沫。
冒出刺鼻白烟。
连哀鸣都来不及发出,就融化成一滩散发硫磺与腐肉恶臭的黑色黏液。
更可怕的是,那滩黏液还在蠕动,拥有了某种邪异的生命。
宁楚瞳孔骤然收紧。
他看得分明,血雨融化阵纹石的过程中,没有灵气波动,没有法则冲突,没有能量对抗。
只有最原始的“吞噬”与“畸变”。
这东西根本不讲规则,触之即化,连灵气都无法抵抗。
它不是在破坏,而是从概念上抹去一个事物的存在本质,并将其转化为另一种扭曲污秽的东西。
这比他自己刚掌握的吞噬法则,要邪异万倍。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宁楚低声喃喃,背后被冷汗浸透。
天穹之上。
四位一品陆地神仙以血肉之躯,硬撼界外恐怖气息。
武圣南宫的剑气崩碎万里云层,每一剑斩出,都在天穹留下千丈长的空间裂痕。
佛光染红半边天际,无妄僧口中佛号声越来越急促,金色佛国净土开始出现裂痕。
太极图被血色液体腐蚀,撕裂又重组,每一次重组,黑白两色都更加暗淡。
云青山那道青白光柱,已经从万丈缩短到不足千丈,光芒越来越微弱。
这一战,整整持续了七日。
四位一品整整七日浴血奋战,神州大地无数修士抬头仰望,眼睁睁看着四位人间最强者,在天穹燃尽自己的生命之火与界外诡异,在天穹之巅浴血奋战,寸步不让。
天穹之上,光芒与血色交织。
法则与诡异碰撞,爆发出能震碎修士神魂的恐怖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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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日,云青山的声音终于从极高处传来,穿透层层空间,清晰响彻在书院每个人耳边。
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决绝。
“天网破了,界外的东西渗进来了。”
“我们四个拼尽全力,最多只能再撑三年。”
三年!
仅仅三年!
书院弟子们面无血色。
有人握紧拳头。
有人咬破嘴唇。
“书院即刻封山。”
“所有弟子,可选择留守书院,等待浩劫降临,亦可入世,荡尽天下妖魔,为苍生求一线生机。”
“记住,无论做何选择,都当无愧书院教诲,无愧天地苍生。”
话落,书院上下,无不面露激昂之色。
数息后,云青山的声音直接在宁楚脑海响起:“宁楚,去天启城。”
“皇城地底的东西你知道的。”
“大乾国运一垮,它就会破封。”
“三年内,守住它。”
“不然内外夹击,谁都救不了神州。”
宁楚心里一沉。
大乾的国运龙脉镇压着皇城地底的禁忌。
那东西,和书院地底那个一样可怕。
一旦国运崩溃,皇城地底那个东西破封而出,天灾加人祸,内外夹击,神仙难救。
天穹之上,恐怖裂缝在四圣拼死填补下,正在缓缓愈合,血色光芒逐渐黯淡。
苍白巨眼深处,传出一声刺穿灵魂的尖锐嘶鸣。
“唧!”
尖锐到发狂的声音,像无数钢针扎进大脑。
嗡。
宁楚脑子像被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去,剧痛如潮水涌来。
更可怕的是,体内深处,那个被世界之种隔离封印的木雕“本源印记”,突然剧烈跳动。
邪异气息从印记中透出,和天穹上的嘶鸣同频震颤。
“卧槽……”
宁楚额头青筋暴起。
他体内的法则疯狂运转。
十一道法则环环相扣,形成更强大的封锁链条,一层又一层缠绕在那枚躁动的印记上,硬生生将它压制下去。
额头上,细密冷汗顺着脸颊滴落。
宁楚明白了。
太虚界深处的禁忌,和天外诡异是同源。
“当,当,当。”
书院警钟长鸣九声。
最高级别示警。
钟声回荡山间,悠远而沉重,每一声都敲在众人心头。
无数青衫弟子从各处飞掠而来,聚集在广场上。
他们脸上写满决然。
天穹上,青白光柱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
弟子们齐齐转身,深深一揖。
“拜谢掌院!”
“拜谢四圣!”
声音响彻天地。
一道道身影冲天而起,变成流光,向山门外那片被红雨污染的世界飞驰而去。
守护百姓。
斩杀妖魔。
为这个世界争取生机。
宁楚没有动。
他抬头看向天穹,又转向天启城方向。
眼神冰冷。
他没有动用法则之力。
天网和界外诡异似都格外在盯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下蹲。
双腿肌肉虬结贲张,青筋暴起。
脚下山岩承受不住这股恐怖力量,寸寸碎裂,蜘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蔓延。
体内五颗神象微粒剧烈震颤。
五头远古神象同时咆哮,力量涌向全身。
下一刻。
轰!!!
脚下半座山头直接炸裂,宁楚冲天而起,身后拖出一连串音爆云。
他撕裂空气,向天启城方向狂飙而去。
半空中,罡风在耳边呼啸。
宁楚低头俯瞰大地,瞳孔骤然收紧。
原本翠绿连绵的群山,变成一片猩红炼狱。
沾染血雨的飞禽走兽身体畸变,七八个脑袋,膨胀的躯体,扭曲的四肢,密密麻麻的眼睛。
它们撕咬同类,吞噬血肉。
猩红双眼盯着远处的人类城池,嘶吼阵阵。
更远处,已经有村庄被攻破,惨叫声此起彼伏。
宁楚低声自语:“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