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楚的心跳乱了一丝。
声音的苍老,在他的认知里,第一次有了具象化。
老到像从时间尽头爬出来,每个音节都裹着腐烂的味道。
“你身上……有我的味道……”
宁楚站在虚空里,抬头看那片被暗金色锁链钉住的巨大黑暗。
看不到边际。
看不出形状。
只有无数锁链从虚空深处伸出来,密密麻麻钉进黑暗里。
每根锁链上都刻着符文,符文闪着暗金色的光,死死封着那片黑暗。
宁楚体内的内宇宙雏形开始不稳定地波动。
宁楚飞快评估了战力。
他现在半步一品,体内凝成了内宇宙雏形,三色法则自成循环,不需要外界力量。
理论上一品之下无敌。
但眼前这东西……
宁楚咽了口唾沫。
这东西的气息,比云青山那种真正的一品陆地神仙还强。
强太多了。
如果说云青山是摸到这个世界天花板的人,那这东西可能就是天花板本身。
或者说——
是被钉在天花板上的禁忌。
云青山说过:“禁忌不可直视,不可言其名。”
所以太虚界的本质,是某种禁忌存在被镇压后的产物。
种桃人,也许只是镇压体系的一部分。
宁楚吸了口气,准备趁着太虚界破碎的缝隙离开。
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虚空深处袭来,死死锁定了他。
宁楚浑身一僵。
那股力量太强了,强到他连挪动一步都做不到。
就像被无数条无形的锁链捆住,整个人钉在虚空里。
他想动。
却动不了。
甚至连体内的内宇宙雏形都被压制住,三色法则的循环变得滞涩。
逃不掉。
宁楚心里涌起这个念头的同时,识海深处,百相道宫殿炸了。
震得厉害。
七张戏面同时发出古怪的嗡鸣,尖锐刺耳。
宁楚僵住了。
他低头看自己胸口。
心脏位置,雏形的世界之种跳得飞快。
然后他听到第二次呼唤。
“我闻到了……本源的味道……”
那片黑暗里,灰白色的光越来越亮。
宁楚脑子飞转。
对方说“有我的味道”。
对方说“本源的味道”。
百相道宫殿在剧烈共鸣。
所以……
宁楚眼睛眯起来。
脑海里闪过疯狂的念头。
云青山说太虚界,是某种禁忌存在陨落后所化。
书院深处,镇压着某种不可言说之物。
大乾国运之下,同样封印着能毁天灭地的东西。
四方势力——东海、西域佛国,都各自镇压着某种禁忌。
如果……
这些被分别镇压在不同地方的禁忌,曾经都是同一个存在的一部分呢?
一具无上存在的尸骸被肢解,骨肉分离,镇压在天地四方。
各方势力心照不宣,各守一段,谁也不提那个完整的名字。
而百相道宫殿……
会不会也是这无上存在身上剥离出来的某个碎片?
某件遗物?
某种法器?
或者是它散落在外的某缕残余之力,经过无数岁月,自己凝聚成了现在的模样?
百相道宫殿是随他一起穿越过来的金手指,是他最大的秘密。
到现在,他都没真正搞清楚它的来源。
但经过书院的几次共振,他隐约明白——
自己脑海中的神秘百相道宫殿,跟这个世界有着某种深刻的联系。
现在,百相道宫殿对眼前这个被镇压的禁忌存在产生了这么剧烈的共鸣。
一切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宁楚深吸一口气。
如果对方能感应到百相道宫殿的气息……
那它此刻把自己认成了谁?
带着遗物的后人?
还是某个跟它有血脉联系的载体?
对方认出了百相道宫殿的气息。
但对方只是在“呼唤”。
没有暴怒,没有贪婪的吞噬意念。
宁楚收敛起所有防备姿态。
内宇宙雏形的排斥力往内一敛,三色法则的光芒黯淡下去。
他双手负在身后,微微抬起下巴。
识海深处,【画皮师相】跟【天子相】同时亮起。
两张戏面叠加,宁楚身上的气息变了。
一股高高在上,透着无尽沧桑的冷漠浮现。
宁楚抬头,看向那片黑暗。
声音很轻。
“你还记得……本源的味道吗?”
他故意用了疑问句。
虚空微微颤动。
那片巨大的黑暗停止蠕动。
灰白色的光芒闪烁得更剧烈了。
“是……是的……我记得……”
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宁楚暗暗松了口气。
对了。
对方确实认出了百相道宫殿的气息,而且反应很激动。
“这么多年过去,我以为……”
宁楚故意停顿,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你已经忘了。”
“不!不会!永远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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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剧烈翻滚,暗金色的锁链绷得笔直,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我等了太久……太久了……”
“你……你真的回来了吗?”
宁楚心头一紧,脑子飞转。
百相道宫殿在剧烈共鸣。
世界之种跳得飞快。
内宇宙雏形里,三色法则突然产生了某种波动。
宁楚灵光一闪。
他抬起手,掌心处,内宇宙雏形缓缓旋转。
暗红、深蓝、漆黑,三色光芒交织成绝对排斥外界规则的领域。
“你看。”
宁楚声音里透着一丝得意。
“我走的是法则归体之路,凝的是独立于这方天地的内宇宙……”
虚空骤然凝固。
灰白色的光芒死死盯着宁楚掌心的内宇宙雏形。
盯了很久。
宁楚后背开始冒冷汗。
时间每过一息,他就越紧张。
“原来如此……”
黑暗里的声音突然变了。
激动消失了,转而是深沉的思索。
“你是想……重塑根基,绕开那些看守者的监控?”
宁楚瞬间抓住这句话。
看守者!
对方主动说出了关键词。
“正是。”
宁楚声音变得冷冽。
“否则……”
他故意停顿,眼中闪过危险的光芒。
“你以为我为何要转世重修?”
这句话说得极其冒险。
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对方跟“转世重修”有没有关系。
但孤注一掷,他必须把自己的存在合理化。
虚空再次沉默。
那片黑暗像是在消化宁楚的话。
宁楚指尖微微发颤。
识海深处,百相道宫殿的共鸣越来越剧烈,七张戏面同时发出低沉的嗡鸣。
仿佛在催促什么。
仿佛在警告什么。
“你说的……有道理……”
黑暗终于开口。
但声音里仍然带着一丝迟疑。
“可你现在……太弱了……”
“弱得让我怀疑……”
灰白色的光芒骤然变得锋利。
“你究竟是谁。”
宁楚心脏狂跳。
“太虚界外,天裂已现。”
宁楚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大乾国运震荡,书院封印松动,东海深处有异动传来。”
他把最近发生的所有大事一口气说出来。
“这些……你感应到了吗?”
黑暗剧烈颤动。
“感应到了……那些封印……都在松动……”
“对。”
宁楚眼神变得幽深。
“因为那是我布下的局。”
“我费尽心机转世,潜入书院,引动国运,搅动天下大势……”
他声音越来越冷。
“就是为了让所有封印同时松动。”
“到时候……”
宁楚抬起头,直视那片黑暗。
“那些看守者,会自顾不暇。”
虚空陷入长久的沉默。
宁楚额头开始冒汗。
“哈……哈哈哈……”
黑暗里突然传来笑声。
苍老、沙哑,却充满了狂喜。
“妙!妙啊!”
“我就说……那些蝼蚁怎么可能真的封住我……”
“原来……原来真灵早就逃出去了……”
暗金色的锁链疯狂震颤,发出刺耳的哀鸣。
“他们以为……把我镇压就能高枕无忧……”
“却不知道……”
声音越来越兴奋。
“你已经在外面……把一切都准备好了……”
宁楚暗暗松了口气。
“需要我做什么?”
他主动开口,显得理所当然。
黑暗沉默了片刻。
“你现在还太弱……我可以……分一部分本源给你……”
宁楚后背瞬间绷紧。
这是试探。
还是陷阱?
宁楚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
“不必。”
他抬手制止了对方。
“法则归体,最忌外力侵入。”
“你若真想帮我……”
宁楚眼神变得幽深。
“就先送我出去。”
“外界局势还需要我继续推动。”
“等时机成熟……”
他顿了顿。
“等所有封印同时崩溃……”
“我自然会来……”
黑暗再次陷入沉默。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宁楚手指微微收紧,内宇宙雏形在体内缓缓运转,随时准备拼死一搏。
“也好。”
黑暗里传来那个字。
然后,虚空撕裂。
暗红色的裂缝从黑暗中延伸出来,直通向上方。
裂缝的尽头,是书院的气息。
宁楚稍稍放松了些,转身准备踏入裂缝。
就在这时,暗红色的光芒从黑暗中射了出来。
宁楚心头狂跳,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那缕光芒速度快得可怕,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已经直直撞进了他的眉心。
轰——
识海剧震。
恐怖的本源之力在他脑海中炸开,疯狂冲击着识海的每一寸空间。
百相道宫殿发出尖锐的嗡鸣,七张戏面同时亮起,拼命抵抗那股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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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之种在心脏处狂跳,内宇宙雏形全力运转,三色法则化作屏障,试图将本源印记隔离在外。
但那股力量太强了。
强到宁楚根本无法完全阻挡。
本源印记像一根钉子,正在他识海深处迅速扎根。
宁楚额头青筋暴起,浑身开始颤抖。
“这是我的印记……”
黑暗里的声音带着理所当然。
“方便日后联系。”
“而且……”
语气里透出一丝玩味。
宁楚瞳孔骤缩。
果然。
对方根本没有完全相信他。
宁楚咬紧牙关。
识海深处,百相道宫殿在疯狂共鸣。
本源印记正在靠近宫殿,像是在寻找某种印证。
宁楚心念电转。
世界之种骤然张开。
但不是直接吞噬。
而是缓缓释放出一缕气息,将本源印记引向另一个方向。
同时,内宇宙雏形全力运转,三色法则在识海边缘织成一张网,悄无声息地将印记的探查范围限制在一个局部区域。
百相道宫殿的共鸣被压制下去,七张戏面的光芒黯淡到极致。
本源印记在识海中游走了一圈,最终被世界之种的气息吸引,缓缓沉入内宇宙雏形的最深处。
三色法则层层叠加,将印记封印在一个独立的空间里。
它还在,但被隔绝了。
无法向外传递信息,也无法真正探查宁楚的识海。
宁楚浑身大汗淋漓。
但表面上,他只是微微皱眉,抬手按了按眉心。
“你的本源……比我记忆中更霸道了。”
他用略带不满的语气说道。
“下次……提前说一声。”
黑暗里传来一声轻笑。
“抱歉。”
“被镇压太久,有些……力道生疏。”
语气里的试探彻底消失,转而是真正的放松。
“去吧。”
“我等你归来……”
宁楚没再多说,转身踏入暗红色的裂缝。
虚空闭合。
身后,那片黑暗渐渐远去。
宁楚眼中闪过幽光。
等?
你就慢慢等着吧。
但紧接着,他脸色又沉了下来。
种子深处,那枚被封印的本源印记虽然暂时被压制住,但并未完全消散。
它就像一颗定时炸弹,埋在他的体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