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英笑着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蛋,转身拐进旁边的副食店,称了一斤刚出炉的蜜枣糕,又去国营饭店买了点包子稀饭。
俩人拎着吃食晃晃悠悠往医院走,刚走到住院部门口,就看见柳眉靠在护士站旁边的长椅上。
她正踮着脚往楼梯口望,脸色虽然还带着点病后的苍白,精神头倒是比昨天好了不少。
“妈!”小初嗷一嗓子就撒开韩英的手,扑过去死死抱住柳眉的大腿。
柳眉被他撞得晃了晃,连忙伸手扶住儿子的后脑勺:“你这孩子,昨天没给阿姨惹麻烦吧?”
嘴上数落着,手却紧紧攥着小初的手不肯放。
韩英走过去把手里的油纸包往她怀里递,没好气地横了她一眼:“你还好意思说,烧刚退就乱跑出来,针都还没打完呢。”
说着就扶着她往病房走,掀开被子让她坐回床上,
把饭摆在桌子上,“赶紧吃点东西垫垫,我刚去问过大夫,你这肺炎还得再挂两天水观察观察,着急出院可不行。”
柳眉咬了一口甜软的枣糕,甜香顺着喉咙滑下去。
“是不是饿狠了?我们要不是去了一趟派出所,应该早点过来。”韩英漫不经心的说着。
柳眉握着粥碗的手顿了顿,眼里闪过点慌:“派出所?你去那儿干啥了?是不是出啥事了?”
她刚退烧,声音还发虚。
韩英不在意的摆摆手:“就是几个小毛贼,趁着家里没人翻墙进院。”
柳眉握着粥碗的手猛地一紧,急声问道:“咋还进贼了?有什么损失没有?”
韩英笑着解释道:“贼已经抓到了,那人还是陆知珩的发小。有损失也会让他赔的。”
她把刚才协助破案拿奖金的事儿捡着轻松的讲了两句,刻意跳过自己故意“报失”几百块的桥段。
小初叼着半块蜜枣糕,含含糊糊接话:“警察叔叔抓坏人!张弛叔叔超厉害的!”
柳眉悬到嗓子眼的心这才落回去:“也就你能这么稳,换我碰见撬门的事儿,非得腿软站不住不行。说起来我家里也想养条狗,这样我跟小初在家也踏实些。”
“行,我给你打听着。”韩英一口就答应了。
只不过柳眉这里就没有必要抱军犬了,去周边的乡下寻摸一只能看家护院的。
柳眉住满三天院就坐不住了,询问了医生后就收拾出院了。
第二天下午她端着一碗排骨敲响了韩英家四合院的大门。
刚推开院门,就见韩英正在收拾东西。
柳眉把东西往堂屋桌上一放,瞥见炕边摞得半人高的布包,不由得愣了愣:“你这是……收拾行李要出门?”
韩英笑着点头:“正想跟你说呢,我明天去看看我娘,然后就要回北省了。本来早就应该回去了,要不是这事耽误了,我早就走了。柳眉姐,我想让你帮我照顾下黑虎和小虎,正好让它们给咱们两家看门。”
柳眉连忙点头:“这有啥不行的!你放心把俩狗子交给我吧,我保证养得油光水滑,半个人都别想靠近咱们这俩院子!”
她指着韩英床上的行李,好奇问了句:“你这回去带这么多东西,你一个人拿得了?”
“这都是给屯里的乡亲们带的,几尺的确良布,还有点城里的水果糖啥的,孩子老人都稀罕。”韩英把最后一件衣服叠好塞进帆布包扣紧,转头冲柳眉笑,“等我从老家回来,给你带屯里刚收的新小米,熬出来的粥上面飘一层米油,最补身子。”
韩英第二天去大院看了看吴梅花,给她带了些南省带回来的干海鲜。
接着她就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去了火车站。
好不容易挤上火车,韩英已经考虑想让陈叔或者陆知珩给她弄辆车了。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就在她刚离开家不到一个小时,一辆小汽车停在了四合院家门口。
车门推开,先落下来一双擦得锃亮的黑皮鞋,一个穿着朴素的老头走了下来。
“陈老,您没有必要亲自来一趟吧?”一个年轻戴眼镜的男人赶紧搀扶老者来到四合院门口。
原来这就是文物厂的那个陈老,他也是今早才听厂长说了韩英家被盗的事。
陈老抬手虚摆,语气里满是懊恼:“早知道那小子心眼歪成这样,我当初就不能把他留下。给人家惹了这么大的祸事,还不应该来道个歉吗。”
旁边戴眼镜的徒弟小周连忙点头应是。
小周跟着师傅站在扣得严严实实的院门前,抬手轻轻敲了两下木门。
院里没半点动静,只是没过多久就传出了狗叫声。
陈老皱着眉又抬手敲了敲:“难不成是出门了?”
“总不能全家都出门了吧!不是说韩家有好几口子人吗?”
小周话刚说完,隔壁的远门就被打开了,最先冲出来的是一只凶猛的大狗。
那大狗喉间滚着低低的咆哮,把小周吓得往后猛地一蹦。
“黑虎,你别吓着人啊!”
紧跟着,柳眉攥着扫帚从院门里迈出来。
看见门口站着的陌生师徒俩,先是一愣,随即看清陈老身后的汽车,顿时知道来人不一般。
“您是?”柳眉把扫帚往身后靠了靠,伸手拽了拽快要扑到两人跟前的黑虎的颈圈,“韩英刚动身回北省了,走得急。这狗子是韩英让我照看的,没吓到您吧?”
陈老悬着的心落了地,连忙摆手笑:“不碍事不碍事,是我来得唐突,没提前递个信。昨儿才听所里的同志说韩英家遭了贼,那贼还是我们文物厂的,我这老脸实在挂不住,今个特意过来赔个不是。”
他说着示意徒弟小周把手里拎着的木匣子递过来,匣子是老酸枝料的,磨得油亮温润,上头还雕着缠枝莲的纹路。
“本来这次是想来赔礼的,没想到她不在家。要不拖你转交吧?”
柳眉哪敢接,连连往回推:“陈老您这太客气了,这么重的礼还是等韩英回来吧?”
这边韩英挤在绿皮火车的硬座椅上,胳膊底下压着帆布包。
对面坐了个挎着布包的干部模样的人,看她脚边堆得冒尖的包裹,搭话道:“同志这是回乡下探亲?带这么多东西,不少好货啊。”
韩英笑着回道:“屯里乡亲们帮忙照看着家,带点城里的小零碎回去意思意思。”
她知道对面人的意思,这年代火车上的扒手不少,有些还是组团偷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