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岳转头看方志明:“造型师在哪?”
方志明赶紧把造型师叫过来。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留着及肩长发,穿一件花衬衫,脖子上挂了一条皮尺。
林岳让他把所有人的造型都叫停,今天先不排练了。
“方志明,你去把化妆师也叫来。还有,附近有没有卖衣服的店?那种卖牛仔裤、白衬衫、素色T恤的,不是秀场那种。”
方志明虽然满头雾水,还是让人去办了。
林岳在练习室里转了一圈,让所有人把外套脱了,把妆卸了,头发重新洗一遍。
有人小声嘀咕,被方志明一个眼神压回去。
等化妆师和衣服都到了,林岳开始动手。
他让化妆师把浓妆全卸掉,只留一层薄薄的粉底,眉毛按原来的形状修一修,口红换成接近唇色的豆沙色。
男生的头发不要再吹高,剪短打薄,自然垂下来。女生的卷发拉直,或者扎成简单的马尾。
衣服更是大改。
亮片、垫肩、金链子全部拿掉。
男生换白T恤、浅蓝牛仔裤、帆布鞋,外面搭一件素色衬衫。
女生换合身的针织衫、及膝裙或者直筒牛仔裤,颜色不超过三种。
那个叫小真的女生换上白衬衫和浅蓝牛仔裤之后,站在镜子前面看了半天,像不认识自己。
方志明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不敢说老板弄的不好看,但心里觉得这些衣服太素了,上台不够抢眼。
九十年代的台湾秀场,谁穿得亮谁就有镜头,穿成这样出去,人家还以为是工作人员。
林岳看穿了他的心思。
“志明,你想想,现在电视上那些歌手,是不是每个人出来都穿得差不多?垫肩、亮片、大浓妆,观众看了十个人,记住几个?”
方志明想了想,没吭声。
“以后君岳的艺人上台就穿这样。干干净净,清清爽爽。观众记不住十个人,但能记住一个不一样的。”
几个艺人站在镜子前面互相看,谁也不敢先开口。
林岳又让方志明把剩下的练习生也叫过来,一个一个看,一个一个改。
有的脸型适合短发,有的适合露额头,有的不适合穿高领,有的腿长适合穿直筒裤。
他一边改一边跟化妆师和造型师说要点,方志明在旁边拿本子记。
弄完最后一个,天已经黑了。
林岳站在练习室门口看了一眼,里面那十几个年轻人跟下午比像是换了一批人。
虽然衣服还是简单,妆也淡,但每个人身上那股土味少了很多。
方志明送林岳下楼的时候,在楼梯口憋了半天,还是问了出来。
“老板,你刚才说的那个标准……以后签新人是不是也照这个来?”
“对。以后签新人,第一看形象,第二看气质。越漂亮越好,越有辨识度越好。不要那种扔进人群里找不出来的。钱不够就从茶颜账上拿,这件事你直接找小雯对接。”
方志明点头点得飞快:“老板放心,我明天就开始跑校园和模特公司。”
林岳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补了一句。
“还有,选美那边如果有好苗子,也可以去看看。不要光看唱歌好不好,先看人亮不亮眼。”
方志明连声说好。
林岳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走了。
方志明站在门口,看着车尾灯拐进忠孝东路,脑子里转的却是另一件事。
老板要漂亮、要气质、要辨识度,还要从茶颜账上拿钱,这是要干什么?
难道是老板在外面看多了,想在自己公司里养几个顺眼的?
方志明打了个寒颤,赶紧摇头把这个念头甩掉。
老板的事他不敢乱猜,照做就对了。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君岳唱片签新人的标准在台湾娱乐圈传开,越传越离谱。
有人说君岳老板是选美评委,有人说君岳签人比选中国小姐还严。
再后来,台湾选美协会干脆加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冠军出炉之前,先看君岳唱片有没有发过签约邀请函。
当然,这都是后话。
林岳回到办公室已经快七点。
小雯把晚上的便当热好放在桌上,他坐下来吃了两口,电话就响了。
“老板,我是郑明达。”
“说。”
“饮料样品出来了。乌龙茶含糖无糖各一款,绿茶含糖无糖各一款,加味水柠檬和西柚各一款。六瓶一套,已经装好箱了。你什么时候有空过来看?”
林岳把筷子放下:“明天上午。”
“好。我在厂里等你。方建华、李建明、周海涛都在,配方和产线的事他们当面跟你汇报。”
第二天上午,林岳开车去中和。
君越食品的厂房比上次来的时候整齐了不少,门口那排榕树修剪过,墙上君越食品的牌子换成新的,旁边挂了一块生产重地,闲人免进的牌子。
郑明达在门口等着,旁边站着方建华、李建明和周海涛。
李建明手里拿着一串钥匙,周海涛腋下夹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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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往车间走,灌装线正在跑。
透明的PET瓶从吹瓶机出来,经过冲洗、灌装、充氮、封口、贴标,最后从输送带末端一排排滑下来。
李建明从线上拿了两瓶递过来,一瓶乌龙茶,一瓶柠檬加味水。
“老板,先看颜色。乌龙茶是琥珀色,绿茶是浅金色,加味水透明带一点淡黄。含糖的茶汤颜色深一点,无糖的浅一点,标签上会标清楚。”
林岳把瓶子举到灯下看了看。
茶汤清亮,没有沉淀,瓶身透明,标签贴得正。
他拧开乌龙茶含糖那瓶喝了一口,茶味够,甜度适中,咽下去之后舌根有一点回甘。
“这个可以。”
又试了无糖乌龙茶,苦味比含糖的重一点,但入口顺,没有涩感。
绿茶含糖那瓶甜味更轻,茶香偏清香。
加味水柠檬味很淡,像水里滴了几滴柠檬汁,不甜,但比纯水好喝。
“加味水这个方向对了。柠檬和西柚两个口味,先铺餐饮渠道。路边摊、小吃店、泡沫红茶店,夏天冰过之后更好卖。”周海涛在旁边翻笔记本,“我已经列了台北五百家餐饮店的名单,等包装定下来就开始跑。”
李建明把灌装线的参数说了一遍。
“茶饮料充氮保鲜,瓶盖用防盗环,标签用PVC膜。清洗程序重新设过,灌完茶再灌水不会串味。现在一天跑八小时能出五万瓶,三班倒能上十二万瓶。”
郑明达把成本表递过来:“含糖茶饮一瓶成本大概三块五,无糖三块八,加味水两块二。建议出厂价含糖五块,无糖五块五,加味水三块五。零售价含糖八块,无糖九块,加味水六块。比市面上便宜一点,但利润够。”
林岳把瓶子放在桌上,六瓶排成一排。
透明瓶身,白色标签,上面印着君越两个黑字,下面是产品名。
简单,干净,放在货架上不会花里胡哨。
“包装再改一版。标签底色换淡色,乌龙茶用淡琥珀,绿茶用淡绿,加味水用淡黄。瓶盖统一白色。另外,标签上不要写太多字,就写‘清露’、茶饮、无糖,最多加一句‘台湾茶叶’。公司叫君越食品,产品牌子用清露,分开。”
方建华把要点记下来。
林岳又拿起那瓶柠檬加味水看了一眼。
“这个先上市。茶饮料再等半个月,把口味再调一轮。周海涛那边餐饮渠道先铺,便利店等销量起来再谈。”
几个人同时应了。
林岳从车间出来的时候,郑明达跟在旁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老板,统一那边好像听到风声了。上个月他们派人来中和这边转了一圈,还去问了克朗斯设备的事。”
林岳脚步没停:“让他们问。设备是我们买的,配方是我们自己的,他们想跟就跟。等我们的加味水铺到一千家店,他们再想追就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