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办公室已经快十点。
小雯抱着一摞文件跟在后面进来，把最近几天的报表放在桌上。
茶颜台湾门店的营收比上个月涨了一成，香港那边合并后的数据也传过来了，江静雯批注过的文件摞在最上面。
机车厂那边传真说五家新店装修进度正常，退伍兵培训进入第二轮。
瓶装水项目那边郑明达留了话，说样品快出来了，请林岳这两天抽空去看。
林岳一件一件翻过去，该签的签，该回的传真让文员拿去发。
中间接了两个电话，一个是坤哥打来的，说厂里三班倒跑得顺，第二批发动机加工中心的参数已经摸熟了一半。
另一个是阿文，汇报旗舰店这周的单量比上周又多了两成，库存已经见底。
忙到下午三点多，手头的事暂时清完。
林岳把笔搁下，拿起车钥匙往外走。
小雯在后面喊了一句：“老板，晚上要不要帮你订便当？”
“不用，我去唱片公司那边看看。”
林岳推门进去的时候，君岳唱片一楼大厅的沙发上坐着两个年轻女生，手里拿着刚买的卡带，正在等签名。
柜台后面的小妹抬头看到他，赶紧站起来：“老板，方哥在二楼录音室。”
林岳点点头，从楼梯上去。
二楼走廊墙上挂满了旗下歌手的海报，任贤起、林志英、许若瑄、周霖各占一面，下面还有几张群星合辑的封面。
走到录音室门口，隔着玻璃能看见方志明戴着耳机坐在调音台前面，里面录音间站着一个男生，正在唱一首慢歌。
方志明转头看见林岳，摘了耳机出来。
“老板，你怎么来了？”
“过来看看。有东西给你。”
林岳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几页纸，递过去。
方志明接过来翻了翻，是手写的歌词，旁边用铅笔标了简单的和弦走向。
他翻到第二页的时候手指停住了，嘴里轻轻哼了两句，又翻到第三页。
“老板，这些歌……你从哪里弄来的？”
“朋友写的。你看看能不能用。”
方志明没有追问。
他在这一行待了这么多年，知道有些歌的来源不能问太细。他把几页歌词在调音台上摊开，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手指在第三页那首《楼下的女孩看过来》的副歌上敲了敲。
“这首给任贤起。他之前唱《心太狠》那种苦情歌已经站稳了，现在换一首轻快的，反差出来，听众会觉得这个人什么都能唱。而且这首歌旋律简单，副歌一出来就记住，校园演唱会上唱这首，台下一定跟着哼。”
林岳心里动了一下。
他上一世听过这首歌，1998年任贤起唱到街知巷闻，大陆校园里从初中到大学，男生抱着吉他追女生都唱这首。
方志明不知道这首歌在后世会火成什么样，也不知道任贤起将来会红到什么程度。
单凭直觉，方志明就挑对了人，还把轻快和苦情的反差算进去了。
这种耳朵不是学出来的，是在唱片行当里泡出来的。
“继续。”
方志明翻到另一页：“这首《姐妹仔》给许若瑄。她声音甜，但之前唱的都是小情小爱，这首格局大一点，讲姐妹情、讲打拼，她唱起来会有反差，反而让人记得住。林志英唱这首《不是每段恋情都美好》，他形象就是青春偶像，这首歌旋律轻快，词又带一点遗憾，正好打学生市场。”
他翻到最后一页，停了一下。
“周霖这首《漂泊的声》，跟前面三首不一样。他嗓子粗，带一点沙，唱那种太甜的歌反而压住了他的味道。这首摇滚底子，词写得硬，讲一个人离开家乡、在外面撞来撞去，副歌往上顶，他在台上唱这首，底下会疯。”
林岳听他把四首歌分完，心里那点考验的意思已经有了答案。
方志明分的这几个人，跟他上一世记忆里的原唱几乎一模一样。
这不是巧合，是方志明在唱片行当待了这么多年，耳朵已经磨出来了。
“可以。你安排他们练歌，尽快进棚。MV的事后面再谈。”
方志明把歌词收好，脸上还带着那种捡到宝的表情。
“老板，这几首歌要是做出来，君岳今年不用愁了。”
林岳笑着点了点头，随即岔开话题。
“对了，公司现在签了多少艺人？”
“三十八个。除了你最早指定的任贤起、林志英、许若瑄、周霖四个，剩下的大多是这两年陆陆续续签的。说实话，能赚钱的就那四个，剩下的半温不火，有的还要靠那四个的通告费养。”
林岳皱了皱眉：“带我去看看。”
方志明带他下到一楼后面的练习室。
推开门，里面十几个年轻人正在排练，有的对着镜子练舞步，有的坐在角落背歌词。
看到方志明和林岳进来，所有人都站直了。
林岳扫了一圈，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些人真的是明星吗？
男生清一色垫肩西装，有的还穿了亮片外套，头发吹得又高又硬，发胶味隔着老远都闻得到。
女生大波浪卷发，浓妆艳抹，口红是那种亮到发荧光的桃红色，眼影蓝的绿的都有。
有个女生穿了一条荧光黄的紧身裤，上面配一件垫肩大到能把人扛起来的西装外套，脚上是一双白色厚底鞋。
旁边一个男生把衬衫领子翻到西装外面，脖子上挂了一条粗金链，手上戴了三个戒指。
林岳在2025年见过太多偶像，知道什么叫清爽、什么叫高级、什么叫少年感。
眼前这些人放在现在的台湾街头可能还算时髦，但在他眼里，跟工地秀和餐厅秀的伴舞差不多。
方志明在旁边小声说：“老板，这些都是在公司等通告的。还有一多半在外面跑校园演唱会、商场开业，今天回不来。”
林岳走到那个穿荧光黄紧身裤的女生面前。
女生紧张得手指都在抖，脸上还撑着笑。
“你叫什么？”
“老板，我叫小真。”
“你这身衣服谁给你配的？”
“造型师说这样上电视比较亮，镜头吃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