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启德机场的时候，香港正下着细雨。
跑道上的积水被轮胎碾过，溅起一层薄薄的水雾，贴在舷窗上，把外面的楼群模糊成一片灰蓝色的影子。
林岳和坤哥出了闸口，阿卫已经在大厅等着了，旁边站着成桂林。
阿卫手里拿着一份配送中心的周报，成桂林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西装，比上次见时瘦了一些，但整个人看起来利索了不少。
“老板，车在外面。”阿卫接过林岳手里的行李袋。
林岳点了点头，目光扫了一圈接机大厅，抬步往外走。
“先说说香港这边的情况。”
阿卫跟上半步，边翻周报边说：
“清露进香港这摊事已经铺开了。全港四千多个网点，便利店、药房、士多、茶餐厅，铺进去七成左右。日均出货量稳定在两万箱上下，比预想的快。吉米那边的合作也签了，码头仓库租约签了三年，我已经安排人把转口专区的隔断做好。”
“码头那边配合怎么样？转口专区的手续走通了？”
“走通了。吉米下面的人现在只管收租和泊位调度，仓库里面的活都是我们的人在管。海关那边也打过招呼，短期不会来查。”
林岳没再往下问，转头看了成桂林一眼。
“安保那边呢？”
成桂林往前跟了半步，接上话：
“安保公司这边，深市上个月又送来八十个退伍兵，现在一共一百三十人。杨警司把训练分了层次——新来的八十个先跟第一批的老人练基础体能和队列，第一批里挑了六个出来当助教，都是侦察连和警卫部队退下来的，身手好，人也稳。杨警司只管总纲和法规培训，具体日常训练让这六个助教带。”
说到这儿，他顿了一下，又把业务上的事补上。
“场地安保现在签了五栋写字楼，中环三栋，湾仔一栋，铜锣湾一栋，人都已经进场。还有三家在谈，都是港岛这边的写字楼。要人护卫签了四个长期单，都是中环的金融公司；短期单子接了十几个，有外资高管来香港开会，也有本地富商出国带人。活动安保做了几十场，珠宝展、慈善晚宴、新楼开盘都有。”
林岳听完问了一句：“人手够不够？”
成桂林翻了下手里的本子。
“现在一百三十个人，驻场用掉四十多个，要人护卫用掉十几个，活动安保临时抽调，剩下的当轮换和后备。人手刚好够转。但再多接两栋写字楼，就得再招人。”
林岳没再多问，第一批带第二批，老人带新人，这个模式比全靠外部教官靠谱得多。成桂林从庙街那一枪之后，整个人沉下来了，做事有章法，不再是当初那个只会往前冲的愣头青。
成桂林合上本子，又想起一件事。
“对了，码头那边，吉米底下管码头的阿强上个月找过我。和联胜换了话事人之后，吉米一直在把底下那些场子往正规里转。码头的货仓和泊位是他手上最值钱的资产，以前看场子的都是帮里的人，现在他想换成正规安保。一个是帮里的人身份说不清楚，出了事不好交代；另一个是他想拿码头去跟船公司谈长期合作，人家一看是帮会的人在看场子，合同都不敢签。阿强问我们能不能接码头的货仓安保，我已经去看过两次场地，条件不差，就是人手要再招。”
林岳听完，点头：“吉米要洗白，要正规化，安保公司正好能接住这块需求。两边一个出钱买正经服务，一个出人做正经生意，谁也挑不出毛病。你跟他谈，要多少人按人手排，不接就直说，别硬撑。”
“行。我下周约阿强把合同细节碰一下。”
林岳点点头，没再多说。
上车之后，他拨了江静雯的号码。
响了两声那边接起来，背景里有翻文件的声音。
“你回来了？”
“刚过关。你在公司？”
“在。合并之后的会员系统出了点问题，周宗翰那边在处理。你今天要是没事，晚上回来吃饭，我让阿姨煮个汤。”
“好。”
挂了电话，林岳靠在座椅上闭了眼。
窗外的雨还在下，雨刷一下一下把玻璃上的水膜刮开又合上，街边的霓虹招牌在雨雾里晕成一片一片的色块。
回到公寓已经快六点。
江静雯比他先到，换了家居服，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在厨房里帮阿姨打下手。
阿姨姓吴，五十来岁，是林岳坚持让江静雯找的。
那时候合并刚上轨道，她每天忙到八九点才回家，林岳在香港的时间少，顾不上她，就跟她说找个人帮忙做饭打扫，别天天吃外卖。
江静雯一开始嫌麻烦，后来实在忙不过来，才让周宗翰的太太介绍了吴阿姨过来。
林岳回来之后见过吴阿姨几次，已经熟了。
听到门响，江静雯探出半个头看了他一眼。
“先去洗澡，一身飞机味。”
林岳把外套脱了搭在玄关的衣架上，去了浴室。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才觉得肩膀上的那根弦松了一些。
东京的事算是翻篇了，但后面还有一堆事等着，设备快到了，转运、清关、进深市，每一步都不能出错。
吃完饭，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喝茶。
江静雯靠在他肩膀上翻一份门店调整的方案，翻了两页，忽然开口。
“我爸前两天打电话，说华盛又丢了两个标。”
林岳端着茶杯的手没动，嘴里先出了声。
“宏泰集团抢的？”
话说出口，他自己才意识到不对。
江静雯翻方案的手停了。
她从他肩膀上直起身，看了他一眼，没有马上说话。
过了两三秒，她才把方案合上，搁在膝盖上。
“你怎么知道是宏泰集团？”
林岳没有马上回答。
“我爸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没说是谁抢的。”
江静雯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他只说丢了两个标，说他在想办法。我问是谁，他没讲。”
她顿了一下，盯着他。
“你倒是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