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生六郎听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来的时候点了点头。
“看货可以，我回去跟新加坡分公司的人说，你安排人过去。技术资料和调试参与权，我也回去跟新加坡那边确认。出口手续由分公司负责，君越只负责到香港之后的转运和进口。这三条我都能帮你谈。但一百八十万的咨询费，我要一次性收。”
“可以。咨询费一百八十万，签完合同一次性付清。设备款一千八百万，也是签完合同一次性付清。验货不合格，设备款和咨询费全退。”
麻生六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纸，上面已经写好了新加坡分公司的联系人、设备清单和基本参数。
他把纸推到林岳面前，又从包里拿出一支笔搁在旁边。
“林先生，这件事你回去考虑。但我要提醒你，这批设备在仓库里挂了一年多，分公司那边也在跟其他买家接触。你如果不要，下周可能就没了。”
林岳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一遍。
四台五轴联动加工中心，两套柔性生产线，型号跟川崎一期产线的设备同源，技术参数比他预想的要好。
设备清单后面附着新加坡分公司的联系方式和一个叫陈永发的联系人，看名字像是华人。
“麻生先生，这批设备的事，总部那边知不知道？”
麻生六郎沉默了一拍。
“总部那边暂时不知道。分公司有处置权，只要账面平了，总部不会追。但如果走漏了消息，评审会那帮人可能会插手。所以这件事不能声张，签约、付款、发货，全部走新加坡那边的渠道。”
林岳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
“给我三天时间。我安排人去看货，确认之后给你答复。”
“三天可以。但定金要先打过来，不然分公司那边压不住。”
林岳从茶室出来的时候，银座的天已经暗了。
霓虹招牌一盏接一盏亮起来，街上的行人比下午多了不少。
他站在巷口点了一根烟，把刚才那番话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一千八百万的设备款，一百八十万的咨询费，加上香港那边的转运和进口费用，总成本大概在两千三百万左右。
比克劳斯便宜了将近两千万，比底特律便宜了将近三千万。
设备是川崎原厂，技术同源，阿宏那边上手快。
但前提是这批设备真的没有问题。
他拿出大哥大拨了阿宏的号码。
“阿宏，你明天上午把新加坡那边的一份设备清单看一下。四台五轴联动加工中心，两套柔性生产线，型号我回头给你。你确认一下技术参数跟一期产线的兼容性。另外，让陈世昌准备一下，去一趟新加坡。”
“新加坡？哪来的设备？”
“川崎新加坡分公司的库存。走的是分公司渠道，不经过总部评审会。但我不确定这批设备有没有问题，你让陈世昌去实地看货。要能看懂设备状态、会查序列号、能判断有没有被拆修过的。看完之后给我一份详细的报告，不能光听麻生说。”
“行。我让陈世昌去。”
挂了电话，林岳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又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纸看了一遍。
四台加工中心，两套柔性生产线。
如果这批设备能顺利到香港，二期产线的问题就解决了。
不用等木村，不用等董事会重新表决，不用求克劳斯和底特律。
而且这批设备的采购成本比克劳斯和底特律低得多，省下来的钱可以投到高端子品牌的研发和产线改造上。
他拿出大哥大拨了阿雅的号码。
“阿雅，帮我查一下川崎新加坡分公司的背景。公司全称、注册时间、负责人、跟总部的股权关系、近两年的业务记录。另外，查一下这家分公司有没有对华出口的先例，有没有被总部处罚过的记录。明天上午之前给我。”
“老板，是不是有新的渠道了？”
“先查清楚再说。另外，帮我准备一份香港那边的转运方案。设备从新加坡发到香港，不走正常报关，用君越贸易的名义，报关单上写通用机械配件。跟川崎一期的路线一样，但这次货值更高，报关行要找更稳的。”
“好。我来安排。”
挂了电话，林岳把大哥大收进口袋，从巷口走出去。
银座的霓虹灯在他身后一盏一盏亮着，街上的行人从他身边擦过去。
他走得不快，脑子里已经在转下一步的事——陈世昌去新加坡看货、香港那边的转运方案、深市那边的接收安排。
麻生六郎以为他占了便宜，但林岳心里清楚这笔生意真正的价值不在省了多少钱，在于川崎新加坡分公司这条线一旦走通，以后君越买设备就多了一条不经过总部的暗渠。
这条暗渠比任何一份合同都值钱。
回到酒店，坤哥和阿宏都在房间里等着。
林岳把那张纸放在桌上，把麻生六郎今天说的话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坤哥听完把烟点上吸了一口，阿宏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好几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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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技术参数没问题，跟一期产线兼容。安装调试我们的人能接手，但五轴联动核心部分的参数设定，如果新加坡那边不派人，我们得自己摸。时间可能会长一点。”
“麻生答应调试参与权跟一期合同一样，我再跟他确认。你先让陈世昌准备去新加坡，看货的事不能拖。”
坤哥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阿岳，麻生这个人靠不靠得住？一百八十万的咨询费，他张嘴就要，胆子不小。”
“靠不靠得住，要看这笔钱花得值不值。”
林岳说，“一千八百万买四台五轴联动加工中心加两套柔性生产线，比克劳斯和底特律便宜了将近一半。设备是川崎原厂，跟一期产线同源，阿宏那边上手快。一百八十万的咨询费换一条不经过总部的暗渠，值。”
坤哥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没再说什么。
林岳站起来披上外套，去了周建国的房间。
周建国正在收拾行李，第二天一早要飞深市。
林岳把那张纸放在桌上，把麻生六郎今天说的话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设备的事基本定了，但还没签合同。川崎新加坡分公司的库存，四台五轴联动加工中心，两套柔性生产线。总价一千八百万美金，比德美的报价便宜了五千多万。我先安排人去看货，确认之后签合同。你回深市之后跟陆政委当面汇报一下，把情况说清楚。等我这边合同签完，再跟你细说。”
周建国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一遍，点了点头。
“行。我回到深市就去找陆政委。设备的转运方案和接收安排，等你确认之后再碰。”
“好。”
林岳从周建国房间出来，回到自己那边。坤哥靠在沙发上，烟已经抽了半根。
“阿岳，明天要不要跟麻生说一声木村那边的事先放一放？”
“不用专门说。等这批设备到了香港，我再跟他谈下一步。木村那条线先挂着。”
第二天上午，阿雅从香港传过来一份材料。
川崎新加坡分公司，注册于1985年，主营东南亚地区的设备贸易和售后服务，注册资本五百万美金，川崎重工全资控股。
近两年业务记录正常，没有对华出口的先例，也没有被总部处罚过的记录。
分公司的现任总经理叫陈永发，马来西亚华人，在川崎工作了十几年，之前在日本总部待过五年。
林岳把材料看了一遍，拿起电话拨了麻生六郎的号码。
“麻生先生，新加坡那边的事我基本确认了。我的人后天到新加坡，你那边跟陈永发打个招呼，让他安排人接一下。看货的时间定在后天上午，仓库地址和设备清单你发给我，让我的人直接过去。”
麻生六郎在那头应了一声。
“好。我让陈永发把仓库地址发给你。你的人到了之后，直接找陈永发。”
“另外，合同的事等我的人看完货之后再签。合同要用君越贸易的名义签，新加坡分公司直接对君越贸易出货，中间不经过任何第三方。其他条款按茶室谈好的来。”
“可以。设备款和咨询费要分开打，设备款打到分公司的账上，咨询费打到我的私人账户。”
“行。你把两个账户的信息给我，我让财务去办。”
挂了电话，林岳把阿宏叫过来，让他把技术附件和验收标准做成正式文件，附在合同后面。
阿宏把文件做好之后拿过来，林岳看了一遍，在验收标准那一页加了一条。
设备到香港之后，君越的技术人员有权对五轴联动核心部分进行拆解检查，确认设备没有隐藏的锁死装置或远程控制模块。
陈世昌从深市出发，经香港转机飞新加坡。第二天上午，他到了川崎新加坡分公司的仓库。
陈永发派了一个主管陪着，仓库里四台加工中心、两套柔性生产线整整齐齐码在防尘罩下面，外壳没有磕碰，导轨上没有锈迹，控制柜里的线路整整齐齐，序列号跟清单上对得上。
陈世昌花了大半天时间逐台检查，又让主管把原始报关单和出厂合格证翻出来核对了一遍。
确认无误之后，他给林岳打了个电话。
“老板，设备没问题。外壳、导轨、控制柜都是新的，序列号对得上，出厂日期是前年年底。我让他们把原始报关单复印了一份，带回去给你看。”
“行。你回来吧。”
陈世昌从新加坡回来之后，把原始报关单复印件交给了林岳。
设备确认无误，合同签完，设备款一千八百万打到了新加坡分公司的账上，咨询费一百八十万打到了麻生六郎的私人账户。
前前后后过了四天。
林岳拿起电话拨了周建国的号码。
周建国三天前就回了深市，一直在等这边的消息。
“周厂长，合同签完了。设备款一千八百万已经打到新加坡分公司的账上，下个月发货，到香港之后走君越贸易转运到深市。你跟陆政委汇报的时候，把合同副本带上，让他过目。”
“行。我明天就去军分区找陆政委。设备的转运方案和接收安排，等你回来我们再碰。”
“好。我后天回香港，回去之后再跟你细聊。”
挂了电话，林岳靠在沙发上闭了眼。
坤哥在旁边收拾便当盒，看了他一眼。
“阿岳，明天回香港之前，要不要跟麻生说一声木村那边的事先放一放？”
“不用专门说。等这批设备到了香港，我再跟他谈下一步。木村那条线先挂着。”
第二天上午，林岳和坤哥从成田机场飞香港。
飞机起飞的时候他从窗口往下看，东京的楼群在云层下面慢慢缩小，最后被云遮住了。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脑子里已经在转回香港之后要做的事。
设备的转运方案、深市那边的排产调整、还有江静雯那边催他回去的电话。
东京的事暂时翻篇了，但林岳心里清楚，川崎新加坡这批设备只是一个开始。
等二期产线跑起来，君越的产能翻倍，出口的量再往上走，川崎总部迟早会知道这件事。
到时候木村那条线还得用，董事会那边的博弈还没结束。
但现在他要先把这批设备安全运到深市，让二期的产线转起来。
其他的事，一步一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