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返回地心龙脉附近,与岩巨人部落告别。
告别的方式是——岩巨人们聚在一起,用整齐划一的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轰鸣的节奏是——送是岩巨人最高的送别礼。送的意思是大地会记得你的脚步。
轰鸣持续了约三十息。
三十息里,王非凡丹田里的土属性碎片发出了一声。嗡的内容是听见了——听见岩巨人们用最隆重的方式送他走。
一尊年迈的岩巨人走到王非凡面前。
年迈的岩巨人是石敢当的长辈——它的身体比石敢当矮半丈,但矿物脉络的颜色比石敢当更暗。暗的原因是它了。老不是——是供养它的灵气变少了。供养少了,矿物脉络就暗。
它的裂隙中的光极其微弱。但它的庄重——庄重的方式是它用整个身体了一寸。沉是。
你……体内……有……守护者的……气味。
它的声音通过地面传到王非凡丹田。
他……安息了……
它的裂隙光又暗了一些。
我们……替他说……谢谢。
王非凡郑重地行了一礼。
他想起风衍之最后那句话——别一个人扛。他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也别忘了那些曾经扛过的人。
石敢当在旁边看着。它的裂隙光闪烁的节奏极慢——慢到每两次闪烁之间要隔一炷香。这是岩巨人的——送的方式是。慢意味着。重意味着。
但石敢当要走了。
它了王非凡——它要跟着王非凡去看别的地……方的……石头……长什么……样子。
青璃在旁边默默看着这一切。她的冰蓝骨弓横放在背上——弓的位置是她的姿势。走的姿势是准备好了。
送行的队,一直排到裂缝口。
二十九尊岩巨人,能站起来的都站起来了。剩下的几尊还在睡,它们的裂隙光没亮,但石敢当说——它们在梦里也听着。
王非凡走在队伍中间。
他忽然停下来,转过身,对着那片岩巨人,认认真真地行了一个礼。
礼行得很慢。
这是他从父亲那里学来的礼——火铜器铺里,父亲给客人递货,会微微弯一下腰。弯得不深,但腰背是直的。父亲说,礼不在深浅,在腰背直不直。
腰背是直的,说明你心里没有怕。
王非凡把腰弯下去,又直起来。
二十九尊岩巨人的裂隙光,同时亮了一下。
那是岩巨人的回礼。它们不会弯腰,它们只会。
亮,就是我看见了。
王非凡转身,继续走。
他没有再回头。
因为他知道,有些,回一次头,就得多走十步路。这十步路,会把他的决心,磨掉一点。
他不能磨。
他背后是厚土——已经救了一半的厚土。他前面是怒雷——一片一朵云就能劈死人的怒雷。
他每一步,都是往的地方走。
石敢当走在他右边。
它了:你……刚才……腰……很直。
我……看得出……你……不怕。
王非凡笑了一下。
不是不怕。他说,是怕也得去。
怕……也得……去。石敢当把这五个字,用它自己的方式,重复了一遍。
重复得很慢。
慢得像是在把这五个字,也进脚下的地里。
三人走出裂缝的口。
身后,二十九尊岩巨人立在灰褐色的天地间。它们不动。但它们亮。
亮,就是它们能给的,全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