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解开安全带，还没等站起来，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是一封邮件。
发件人：沈华军。
标题：【天下投资201X年度B级以下项目资产包】。
林一凡点开附件，密密麻麻的几十个项目名称映入眼帘。
他的目光像扫描仪一样，快速掠过那些早已被时代遗忘的名字。
极光社交、熊猫快送、云端科技……
突然，他的手指停住了。
在列表的第十七行，一个不起眼的名字，让他的瞳孔瞬间收缩。
【企业：小蓝单车】
【评级：D（濒临破产）】
【负债率：180%】
林一凡的嘴角，一点点勾起了一抹诡异的弧度。
果然。
有些东西，只有懂行的人才知道它的价值。
这时候，胖迪已经拎着包站在过道里，正等着他。
看到林一凡脸上那抹笑容，她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抱紧了怀里的包。
“林总，您这笑容……怎么看着有点像要吃人？”
林一凡收起手机，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那种猎手看到猎物掉进陷阱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吃人？不。”
他迈开长腿，走到舱门口，看了一眼外面灯火辉煌的京海夜色，声音低沉，透着兴奋。
“咱们这次，是要去‘绑人’。”
胖迪被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弄得一愣，刚想问句“绑谁”，就见林一凡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下了舷梯。
京海的夜风带着一股子潮湿的凉意，扑面而来，吹得林一凡的风衣猎猎作响。
他并没有给胖迪提问的机会，因为答案就在不远处的黑色商务车里。
半小时后，京城某私人会所，“听涛”包厢。
这地方没有招牌，只有一颗雕成狮子头的门把手，泛着幽幽的冷光。
屋内并没有开大灯，只留了几盏壁灯，光线暧昧而昏暗，像是某种不可告人的交易现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上好的雪茄味，混合着淡淡的红酒醇香。
林一凡推门而入的时候，王军正坐在那张花梨木的大茶台后面，手里捏着个紫砂壶，悬在半空，壶嘴对着的茶杯已经满了，茶水溢出来流了一桌子，但他好像毫无察觉。
这男人比照片上看起来还要憔悴。
眼袋浮肿，下巴上冒着青茬，那双曾经在天桥底下跟几十个竞争对手互喷的锐利眼睛，此刻却布满了红血丝，像是几天几夜没合眼。
“林总。”
看到林一凡进来，王军猛地回过神，慌忙放下茶壶，起身相迎。
动作太大，差点带翻了桌上的烟灰缸。
“坐。”
林一凡倒是自来熟，径直拉开主位旁边的椅子坐下，一点客气不讲。
他扫了一眼桌上的残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顺手从果盘里摸起一颗圣女果，扔着玩，“王总这是在练‘茶道’呢？还是想把这桌子给淹了？”
王军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抓起桌上的纸巾胡乱擦了两把，声音干涩：“让林总见笑了。实在是因为……这几天睡不好，有点走神。”
“走神？我看是被吓着了吧。”
林一凡也不客气，一针见血。
他身子微微后仰，那姿态不像是个来谈判的投资人，倒像是个来收保护费的大佬。
旁边的胖迪非常有眼力见地站在林一凡身后，双手交叠，眼神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完全一副保镖加特助的派头。
王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从兜里摸出烟盒，手有点抖地抽出一根，刚要点火，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抬头看向林一凡，眼神里带着询问。
“抽，尽管抽。”林一凡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也想闻闻味儿。”
王军这才“啪嗒”一声点了火，深吸了一口，尼古丁的味道在肺里炸开，让他那张紧绷的脸稍微松弛了一些。
“林总是个爽快人，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王军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透过烟雾，变得有些幽深，“米团现在的处境，说句难听的，就是在刀尖上跳舞。这轮C轮融资，我要是不找对‘保护伞’，明天可能就会被那帮资本分食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他说着，指关节无意识地叩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1.5亿美金。”
王军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像是抓着救命稻草，又像是展示着自己的伤口，“这是我要的数。但这数不能乱拿。拿红杉的，我就得被他们牵着鼻子走；拿腾讯的，我就得把半条命交出去。我现在就像是块肥肉，周围的狼都在流哈喇子，我找不到……找不到那个能帮我挡狼，又不至于把我连皮带肉吞了的人。”
包厢里的空气悄然绷紧。
这番话，如果是跟别的投资人说，大概率会被当成疯话，或者被趁火打劫。
但在林一凡面前，这更像是一种赤裸裸的试探。
林一凡没有接话，只是把手里的圣女果抛起来，又稳稳接住。
那颗红艳艳的果子在昏暗的灯光下划出一道弧线，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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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总，你这茶是不是凉了？”
林一凡突然冒出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王军一愣，低头看了看茶杯，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林一凡已经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公道杯，将那壶早已冷却的茶水倒掉，然后重新烧水、烫杯、投茶。
动作行云流水，哪像个投资人，倒像是个专业的茶艺师。
“这喝茶啊，讲究个火候。水太烫，茶味苦；水太凉，茶味涩。”
林一凡一边说着，一边将沸水冲入壶中，热气瞬间腾起，模糊了他的面容，“你现在的处境也是一样。想找保护伞，又怕伞漏雨；想找大腿抱，又怕大腿把你勒死。纠结来纠结去，这茶……就馊了。”
王军听着这话，眉头紧锁，指尖在桌面上越敲越快。
“林总的意思是……”
“你的焦虑，在于你只盯着国内这口锅。”
林一凡将一杯热茶推到王军面前，茶香四溢，瞬间冲淡了那股压抑的烟味。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直视王军，像是要看穿他心底最后的那点防线。
“米团现在的战略，是死守国内阵地，还是……出海？”
这句话一出，王军拿着烟的手猛地抖了一下，烟灰掉落在裤子上，烫出一个小黑点。
但他顾不上拍，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死死地盯着林一凡。
出海计划。
这是米团核心层绝密中的绝密，连董事会都只有两三个人知道，这个林一凡，怎么会知道？
“你……”
王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里的警惕瞬间拉满，原本那种疲惫颓废的气质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困兽般的锐利，“林总果然消息灵通。”
“别紧张。”
林一凡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我既然敢坐在这儿，就知道你心里的算盘。你想用国内市场换取海外资本的助力，想借‘外来的和尚’好念经，以此来制衡国内那帮吸血鬼，对不对？”
王军没有说话，但他那急促起伏的胸膛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想找大西洋资本。”
林一凡放下茶杯，声音骤然压低，带着一股子金属般的质感，“那帮玩美元的老爷们，确实是个好靠山。但他们胃口也不小，而且……不好说话。”
王军终于撑不住了，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沙哑：“林总既然知道，那就应该明白，我现在的选择有多难。国内资本，我要么是要权，要么是要命。大西洋资本那边，虽然愿意给钱，但条件苛刻，而且……我需要一个中间人，一个能跟他们对话，又能帮我稳住国内盘子的人。”
说到这里，王军的眼神变得有些灼热，直勾勾地看着林一凡。
这不仅是求助，更是一种近乎赌博的押注。
“那就别找了。”
林一凡突然笑了，笑得有些莫名其妙。
王军一愣：“什么？”
“我说，别找了。”林一凡身子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那双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光芒，“大西洋资本那边，我替你搞定。国内这边的烂摊子，我也替你平了。”
“怎么……平？”王军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
林一凡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
“1.2亿美金，大西洋资本领投。这笔钱，拿去烧市场，烧技术，随便你怎么玩，没人管你。”
王军的瞳孔猛地一缩，呼吸都要停滞了。
大西洋资本可是出了名的难啃，林一凡竟然张口就说搞定？
紧接着，林一凡又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3000万美金，天下投资跟投。”
林一凡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王军的心口上。
“1.2亿加3000万，正好1.5亿。这就是你要的‘保护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