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凡的声音很稳，透着一股子胸有成竹的从容，“我要是说我手里有这张入场券，你打算出什么价码？”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三秒。
紧接着，沈华军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一个八度，甚至带着一丝破音：“林总！你……你别跟我开玩笑！你要是能让我进米团的盘子，一千万美元的居间费，我现在就让财务打款！不，两千万！现金！”
一千万，两千万。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天文数字。
对于沈华军这种级别的投资人来说，这只是数字游戏，只要能挤进米团，这点钱就是九牛一毛。
林一凡手指轻轻敲击着车窗边缘，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老沈，你这格局小了。”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慵懒，“我要是想要钱，早在半个月前就把这名额卖给红杉了，还能轮到你？”
“那……林总的意思是？”
沈华军的语气瞬间变得小心翼翼起来，像是一个面对考官的考生，生怕答错了一个字。
在这个圈子里，不怕你要钱，就怕你不要钱。
不要钱的人，通常要的是命，或者是比你命还重要的东西。
“天下投资这几年，投过不少‘垃圾’项目吧？”
林一凡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变得有些阴冷。
“啊？”沈华军显然没跟上这跳跃的思维节奏，“林总是说……那些烂尾的、半死不活的项目？是有几个，但这跟米团有什么关系……”
“我要一个。”
林一凡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有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把你手里近五年内，评级在B级以下的所有项目名单发给我。我要从中挑一个，作为这次‘带路’的费用。”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死寂。
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沈华军那边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无理要求”给整懵了。
放弃两千万美元的现金，去换一堆被风投机构判定为“垃圾”的烂项目？
这简直是……疯了。
“林总，您这是在……开玩笑吧？”沈华军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一丝试探，“那些项目大多都已经资不抵债，有的甚至连团队都散了，您要那些东西……”
“老沈。”
林一凡打断了他，语气骤然冷了下来，“天下投资去年投的‘熊猫快送’，评级C，亏了八千万；前年的‘极光社交’，评级D，现在只剩个空壳子。你手里这种项目，少说也有二三十个吧？”
“这些烂疮，每年都在吞噬你们的现金流，还要占着你们的投后管理资源。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想甩掉这些包袱。”
林一凡的声音像是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沈华军心底最隐秘的焦虑。
“我这是在帮你割烂肉。”
“割掉了烂肉，你才能轻装上阵。而且，还能换来一张米团的入场券。这笔账，不用我教你算吧？”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胖迪此时已经挂断了电话，侧过头，用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林一凡的侧脸。
她看不懂这一局，但她能感觉到，林一凡现在正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那种从容不迫、掌控全局的气场，让她的心跳都不自觉地漏了一拍。
良久。
听筒里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紧接着是打火机“咔嚓”一声响，随后是深深的吸气声。
“林总，你真是……吃人不吐骨头。”
沈华军的声音有些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妥协后的轻松，“行。名单我半小时后发您邮箱。只要您看上了哪个，立刻过户。只要……您能把米团的事儿办成了。”
“办不成，我林一凡这三个字，倒过来写。”
林一凡淡淡地说了一句，随后挂断了电话，顺手将手机扔在一边。
他转过头，正好撞上胖迪那双满是求知欲的大眼睛。
“怎么？觉得我亏了？”
林一凡笑了笑，伸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两千万美元买一堆垃圾，我是不是傻？”
胖迪歪了歪头，嘟囔道：“我是觉得……杨蜜姐要是知道了，肯定会说你又在乱花钱。毕竟那些烂项目……”
“这叫‘垃圾里淘金子’。”
林一凡靠回椅背，目光看向窗外飞逝的高楼大厦，眼神深邃得像是一口深井，“有些东西，在有些人手里是垃圾，但在另一些人手里……那就是通往金矿的铲子。”
天下投资，总部大楼，顶层办公室。
沈华军挂断电话，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样，瘫软在真皮老板椅上。
他手里夹着的那根烟，烟灰已经积了长长一截，摇摇欲坠。
“疯了……真是疯了。”
他喃喃自语，眼神有些涣散地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但他不敢赌。
林一凡这两个字，在这个圈子里，最近半年简直就是“点石成金”的代名词。
摩的单车、嘉行传媒、甚至恒水医药的逆风翻盘……每一个案例，都在告诉他，这个年轻人的眼光，毒辣得让人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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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真的只是想要钱，根本没必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所以，他看中了那些“垃圾”里的某一样东西？
那个被所有人忽略的、价值连城的宝贝？
沈华军猛地坐直身子，顾不上烟灰掉在西装裤上烫出一个小洞，抓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通了董事长办公室的号码。
“老汪，有个事儿得跟您汇报一下。林一凡那边松口了，米团的份额有戏……对，但他有个奇怪的要求……”
十分钟后。
沈华军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项目清单，敲响了董事长汪海洋办公室的门。
“进。”
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回应。
汪海洋正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如蝼蚁般的车流，背影透着一股子沧桑和威严。
“老汪，这是林一凡要的条件。”
沈华军把那份厚厚的一沓A4纸放在桌上，语气复杂，“只要咱们手里所有B级以下项目的收购权。这人……我是真看不透。”
汪海洋转过身，拿起那份清单，随手翻了两页。
“B级以下……极光社交、熊猫快送、云端科技……”
老头子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发出一声冷笑。
“华军啊，你觉得他是傻子吗？”
沈华军一愣：“当然不是。”
“那他还替咱们解决了米团那个大麻烦，这怎么算？”汪海洋把清单扔回桌上，“这小子，是在做慈善呢，还是在憋大招？”
“我……我也拿不准。”沈华军犹豫了一下，“但他既然敢开口，就说明这些东西里，肯定有他看得上的。要不……咱们安排人查查？”
“查个屁。”
汪海洋摆了摆手，走到办公桌后坐下，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钢笔，在清单的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力透纸背。
“现在的年轻人，一个比一个妖。咱们这帮老家伙，要是跟他们玩心眼，早晚得被连骨头渣子都吞了。”
他把签好字的文件推给沈华军，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把所有B级以下的项目资料，整理打包，全部发给他。另外，通知法务部，拟定转让协议。只要他点头，立刻办手续。”
“这……”沈华军有些迟疑，“要是里面真有什么咱们没看出来的金矿，那咱们岂不是亏大了？”
“亏？”
汪海洋抬起头，盯着沈华军，眼神里满是资本家的冷酷，“两千万美元的居间费他都不要，非要一堆烂账。万一那里面真有个什么雷，炸也是炸在他手里。咱们不仅甩了包袱，还能搭上米团的快车。这买卖，稳赚不赔。”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再说了，林一凡这种人，能欠咱们人情吗？这人情，比那两千万美金值钱多了。”
沈华军听着这话，背后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看着老板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心里猛地一颤。
姜还是老的辣。
老板这是在赌，赌林一凡这次是在“扫货”，而天下投资，要卖他这个面子。
“明白了。”
沈华军拿起文件，转身欲走，却被汪海洋叫住了。
“等等。”
汪海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黑金卡，轻轻放在桌上，“今晚林一凡回京海，你不用跟着去了。让人把这张卡送到他手里，密码是六个零。”
“这是？”
“天下投资的高级会员卡。”
汪海洋嘴角浮现出笑意，“以后他在京海有什么场子要消费，咱们得有人买单。既然是做中间人，那就要把‘中间’这两个字，做到底。”
沈华军看着那张黑金卡，心头再次一震。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这是站队。
这是天下投资，在向这位年轻的新贵，递交投名状。
京海市，夜色渐浓。
飞机降落在停机坪上，巨大的惯性将林一凡向前推了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