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车身轻轻一震，停稳在了一栋高耸入云的写字楼前。
林一凡解开安全带，侧头看了一眼还在发愣的小丫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怎么，还要我请你下来？”
杨超月猛地一激灵，手忙脚乱地去抠安全带的卡扣，结果越急越乱，那红色的按钮像是跟她作对似的，怎么按都没反应。
“啧。”
林一凡有些不耐烦地探过身，长臂一伸，指尖准确无误地按下了那个卡扣。
“咔哒”一声脆响。
安全带弹开，带着一股淡淡的冷香扑面而来。
两人的距离在这一瞬间拉近到了极致，杨超月甚至能看清林一凡眼角那颗细小的泪痣，还有他身上那股混合着烟草和昂贵香水的味道。
她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整个人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差点左脚绊右脚摔个狗吃屎。
林一凡看着她那副窘迫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也推门下车。
嘉行传媒的办公区位于大楼的顶层。
此时，办公室里正弥漫着一股悠闲的下午茶氛围。
胖迪正毫无形象地瘫在沙发上，两条修长笔直的大腿随意地搭在扶手上，手里捧着一杯奶茶，正跟对面的杨蜜吐槽着最近剧组的奇葩事。
“杨姐，你是不知道，那个男主演真的……唉，不提了，我要吃肉！我要吃火锅！”
杨蜜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皱着眉审阅，听到这话头也没抬地敲了一下她的脑壳：“少吃点，你那脸再圆点，镜头里就装不下了。”
“哎呀，这不是有你和林一凡那个资本大鳄在嘛，再圆也能给我修回来！”
胖迪吐了吐舌头，刚想再说什么，办公室厚重的木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哟，聊得挺欢啊。”
林一凡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把玩着那串车钥匙，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松的调侃，“胖迪，你这腿再这么放着，明天的头条就是‘嘉行当红小花腿部肌肉松弛’了。”
“滚你的！”
胖迪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倒是没生气，反而顺势把腿收了回来，盘腿坐在沙发上，那双灵动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一凡，“峰哥，听说你刚才提车去了？怎么样，那幻影坐着是不是跟坐船一样稳？”
她一边说，一边还得寸进尺地冲林一凡招了招手，“回来也不带点下午茶，差评啊。”
“带什么下午茶，带了个人回来。”
林一凡随手将车钥匙扔在茶几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紧接着，他侧过身，对着身后那个一直缩在他背后、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地缝里的杨超月抬了抬下巴：“进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汇聚到了门口。
杨蜜手中的签字笔顿在了半空，那双凌厉的眸子微微眯起，像是在评估一件新商品的成色。
胖迪也好奇地探出了脑袋，嘴里还叼着吸管。
杨超月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那种被聚光灯扫视的感觉让她浑身都不自在。
她低着头，双手死死地抓着书包带子，像是被抓了个现行的逃犯，局促不安地挪进了办公室。
“这谁啊？”
胖迪咽下嘴里的珍珠，有些诧异地问道，“新来的保洁小妹？看着年纪也不大啊，这校服……是附近一中的？”
林一凡没说话，只是径直走到沙发旁，大马金刀地坐下，拿起桌上的一杯凉茶灌了一口，然后才慢条斯理地开口：“撞我车的。”
“噗——”
胖迪刚喝进去的一口奶茶差点喷出来，赶紧捂住嘴，瞪大了眼睛看着林一凡，又看了看那个瑟瑟发抖的小丫头，“撞……撞你车？那是幻影吧？她把你撞成啥样了？你把她抓回来是要卖身赔钱？”
说到最后两个字，胖迪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眼神里带着几分同情和探究。
杨蜜倒是淡定得多，她放下文件，目光在林一凡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和杨超月那身寒酸的校服之间来回扫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林一凡身上。
那种眼神，带着三分审视，七分了然。
“林总，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她似笑非笑，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我记得咱们公司的赔偿条款里，没有‘肉偿’这一项吧？”
林一凡耸了耸肩，一脸无辜：“杨老板这就冤枉我了。我这人向来仁慈，见不得小姑娘哭天抢地。刚好公司最近不是在搞那个练习生选拔吗？我看这丫头虽然看着土了点，但骨相不错，是个可造之材。与其让她去卖肾赔钱，不如签下来试试，万一火了呢？”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不是在决定一个人的命运，而是在谈论今天晚上吃什么。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胖迪张大了嘴巴，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林一凡。
这理由……也太扯了吧？
撞车抵工？
这也行？
杨超月听到这话，头垂得更低了，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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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虽然不懂娱乐圈的规矩，但也知道这所谓的“练习生”肯定不是谁都能当的。
“你叫什么名字？”
杨蜜没有接林一凡的话茬，而是直接问了一句。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上位者特有的压迫感。
杨超月浑身一颤，像是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结结巴巴地开口：“杨……杨超月。”
“多大？”
“十……十六。”
“有什么才艺吗？”
这一问，算是问到了死穴上。
杨超月愣住了。
才艺？
她一个在电子厂流水线上拧螺丝的女工，哪里知道什么叫才艺？
跳舞？不会。
唱歌？五音不全。
乐器？连钢琴都没摸过。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胖迪一脸同情地看着她，眼神里写着：完了，这丫头要被杨姐扫地出门了。
杨超月急得满头大汗，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把那原本平整的校服下摆揉得皱皱巴巴。
她嘴唇翕动，几次想要开口，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憋了半天，脱口而出：“我……我会拧螺丝！最快一分钟能拧三十个，全车间第一名！”
话音刚落，整个办公室安静了整整三秒。
胖迪嘴里的吸管“吧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就连一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杨蜜，此刻也不由得愣了一下，那双总是带着精明算计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名为“荒谬”的情绪。
窗外的阳光恰好斜照进来，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斑驳地洒在杨超月汗湿的额角，映得她那张稚嫩却带着几分倔强的脸庞有些发白。
那一瞬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魔幻现实主义的尴尬。
林一凡手里捏着茶杯，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拧螺丝好啊。”
他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目光越过茶几，直直地落在杨超月身上，眼神笃定，“这说明你有耐力，手稳，而且听话。”
他又转过头，看向还在发愣的杨蜜和胖迪，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这才艺虽然怪了点，但咱们选的不是花瓶，是苗子。杨老板，你觉得呢？”
杨蜜看着林一凡那副信誓旦旦的样子，眉头微微皱起，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
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
她的目光在林一凡和杨超月之间反复游移，像是在权衡一笔看不见的买卖。
良久，她轻叹了一口气，唇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只是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反而带着几分深意：“行，既然林总都发话了，那就签吧。不过……”
她话锋一转，目光陡然变得凌厉，直刺林一凡：“要是这‘拧螺丝’的苗子三个月后还是个废柴，这笔账，我可是要算在你头上的。”
“算我头上就算我头上。”
林一凡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随即站起身，走到杨蜜的办公桌前。
他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那张俊朗的脸庞瞬间逼近了杨蜜。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咫尺，杨蜜甚至能感觉到林一凡呼吸时喷洒在她脸上的热气。
“林……林一凡，你干嘛？”
杨蜜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身子，眼神有些慌乱，原本那种女强人的气场瞬间崩塌了一半。
“兑现承诺。”
林一凡低笑一声，在她那细腻如瓷的脸颊上轻轻落下轻轻一吻。
“啾。”
声音不大，却清晰可闻。
“流氓！”
杨蜜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推开林一凡，脸上腾起两团红晕，连耳根都红了。
她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羞恼，有嗔怪，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甜蜜和……醋意？
“签个字至于还要占便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