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脸上却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甚至还带了几分不以为然：“2亿美金？沈总，现在电商这块，阿里的淘宝和天猫是两座大山，京东又在后面紧追不舍。这拼夕夕凭什么值这个价？就凭那些九块九包邮的纸巾？”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
沈华军一拍沙发的扶手，显然是陷入了某种既兴奋又焦虑的矛盾状态，“我也觉得悬！但是他们的数据……太漂亮了。用户增长曲线简直是用爬的，但那个留存率，还有那个社交裂变的速度，简直是病毒式的！”
说到这，沈华军的声音突然低沉了下来，那张圆滑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凝重。
“但这都不是事儿。真正让我头疼的，是鹅厂。”
鹅厂。
这两个字一出，整个休息区的气氛仿佛都冷了两度。
沈华军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你也知道，电商这块儿一直是鹅厂的软肋。他们手里攥着微信和QQ这两个最大的流量入口，却一直没做出个像样的电商来。拼夕夕现在走的这步棋，那是直接在微信群里、朋友圈里搞裂变……这简直就是踩在鹅厂的红线上跳舞。”
“你是怕鹅厂把这事儿给掐了？”杨蜜在一旁插了一句，声音清冷，一针见血。
“何止是怕。”沈华军苦笑，“我这次来帝都，就是想找几家资本一块儿抱团取暖。鹅厂现在的态度暧昧得很，既没说封杀，也没说支持。这就像是头上悬着把剑，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掉下来。万一我们前脚刚把钱投进去，后脚鹅厂一封杀，这2亿美金立马就得打水漂。”
林一凡盯着沈华军那张写满纠结的脸，心里却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他在怕。
怕鹅厂的流量霸权，怕不确定性。
但林一凡看到的，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捡漏机会。
鹅厂为什么会暧昧？
因为鹅厂需要一把刀，一把能刺进阿里腹地的刀！
现在的电商格局，阿里一家独大，鹅厂扶持的京东虽然势头猛，但在下沉市场这一块，根本打不过淘宝的体量。
而拼夕夕这种病毒式的社交裂变，恰恰是微信流量变现的最佳工具，也是围剿淘宝的最佳抓手。
鹅厂不仅不会封杀，反而会在背后推波助澜！
这是资本博弈的底层逻辑，是沈华军这种只会看财务报表的传统投资人看不透的阳谋。
“沈总，这事儿我看有戏。”
林一凡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晚的菜色。
沈华军一愣，随即瞪大了眼睛：“林总，你……你什么意思？你是说这项目能投？”
林一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茶几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放在鼻端嗅了嗅，那股淡淡的烟草味让他原本有些亢奋的神经慢慢冷静下来。
“沈总，你只看到了风险，却没看到机会。”林一凡抬起眼皮，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鹅厂现在对拼夕夕的态度，不是暧昧，是在养蛊。他们需要一个能在下沉市场搅局的人，去恶心一下老马。这哪里是红线，这分明是鹅厂递给拼夕夕的一把尚方宝剑。”
沈华军听得一愣一愣的，嘴巴微张，半天没合上。
虽然他还没完全回过味来，但林一凡那种笃定的语气，竟然让他心里那颗悬着的大石头，莫名地落地了一半。
“林总，这……这也太玄乎了吧？”他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这可是几十亿的大买卖，万一……”
“没有万一。”
林一凡打断了他，将那支没点燃的烟随手扔回桌上，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华军，“这事儿，我来接盘。沈总，你要是怕了，就把份额让出来，我吃下。”
沈华军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看着林一凡，像是在看一个疯子，又像是在看一个救世主。
从酒店出来的时候，夜色已经深了。
黑色的幻影重新驶入车流，将喧嚣隔绝在车窗之外。
杨超月缩在后座的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她虽然听不懂刚才那两个人在说什么“融资”、“鹅厂”，但她能感觉到，坐在前面的这个年轻老板，好像又要干一件很厉害的事情。
“林一凡，你疯了？”
车子刚拐上高架，杨蜜的声音就冷冷地响了起来，“2亿美金的盘子，你连尽调都没做，就要接盘？而且还是那种九块九包邮的地摊货？你哪来的自信？”
杨蜜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林一凡的侧脸，那种眼神既有身为合伙人的理智质疑，又带着对他在商场上那股子赌徒心态的复杂情绪。
林一凡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自然地搭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杨老板，尽调是给庸人看的，看的是过去。我看的是未来。”
“未来？”杨蜜嗤笑一声，“一个卖假货的平台，有什么未来？”
“那不是假货，那是性价比。”
林一凡收回视线，转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而且，这不仅仅是卖货。这是一场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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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胖迪从后座探出脑袋，一脸懵逼，“谁跟谁打仗？要死人吗？”
林一凡没理会胖迪的天真问题，而是盯着杨蜜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鹅厂和阿里的战争。拼夕夕，就是鹅厂手里那把最锋利的刺刀。”
车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杨蜜愣住了，她那双精明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开始飞速运转。
作为娱乐圈的女强人，她对商业大环境并不陌生。
鹅厂和阿里的明争暗斗，那是圈子里人尽皆知的事情。
只是，她没想到，林一凡竟然把这个看起来土得掉渣的小平台，上升到了这种战略高度。
“你是说……”杨蜜的声音低了下来，语气里的质疑消散了大半，“鹅厂会保它？”
“不是保，是利用。”
林一凡重新看向前方，脚下的油门轻轻踩下，车速陡然提了上来，“只有让拼夕夕做大，才能从阿里的淘宝手里抢下那块最难啃的下沉市场。这是阳谋，鹅厂不仅不会封杀，还会给它开绿灯，甚至……直接投资。”
车子平稳地驶入地库，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回到公寓，林一凡连外套都没脱，径直走向书房。
“啪”的一声。
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亮起，幽蓝色的光芒映照在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
他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屏幕上开始跳动着各种数据图表。
那是关于拼夕夕这一年的所有公开报道、融资历史、用户增长曲线。
虽然资料很少，甚至很多都是被主流财经媒体嘲笑的“土味营销”，但在林一凡眼里，这些数据却像是拼图一样，逐渐拼凑出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雏形。
下沉市场。
社交裂变。
这两条腿走路，简直就是针对中国互联网现状的最强降维打击。
林一凡盯着屏幕，呼吸渐渐变得有些急促。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发出“哒哒哒”的声响，那是大脑在高速运转时的下意识反应。
这不仅仅是一个赚钱的机会。
这是一次改写中国电商格局的机会，更是一次让他在资本圈彻底站稳脚跟、甚至能和那些顶级大佬掰手腕的契机。
浴室的门被推开，一阵带着水汽的温热香味飘了出来。
杨蜜穿着一件白色的浴袍，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脸上还带着淡淡的潮红。
她手里拿着一条毛巾，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凑到了林一凡身后。
“还在看那个拼夕夕？”
她低头扫了一眼屏幕，眉头微皱，“这界面做得也太丑了，一股子义乌小商品市场的味道，真能成？”
林一凡没有回头，只是伸手向后一捞，精准地抓住了杨蜜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拉得弯下腰，脸贴在自己的脸颊边。
“丑？丑就对了。”
林一凡指着屏幕上那一排排看起来廉价甚至有些粗糙的商品图，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让人信服的魔力，“杨老板，你信不信，就是这个你看不上的界面，在未来三年内，能把那帮坐在写字楼里喝咖啡的精英们，打得满地找牙？”
杨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脸一红，想要挣脱，却被林一凡那只温热的手紧紧扣住。
她能感觉到林一凡身上那股异样的兴奋，那是猎人发现顶级猎物时的亢奋。
“三年？”她有些不信，“你想做那个什么……黄峥的接盘侠？”
“不。”
林一凡松开她的手，转过头，那双在幽暗灯光下熠熠生辉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杨蜜，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我不做接盘侠。我要做那个在背后推波助澜的人。”
他顿了顿，眼神陡然变得锐利，仿佛穿透了屏幕，看到了那场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