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华军不敢接，是因为他看不懂鹅厂的野心。但我敢接。”
林一凡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被霓虹灯染红的夜空，声音平静得可怕，却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一样砸在地上。
“因为鹅厂要的不是一家电商公司，他们要的是一堵墙。”
“一堵能挡住阿里电商帝国南下，把这把尖刀直接插进淘宝腹地的墙。”
“只要这堵墙立起来，鹅厂就会源源不断地给它输送弹药。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先把这块砖头买下来。”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杨蜜擦头发的动作声，还有电脑风扇轻微的嗡嗡声。
杨蜜看着林一凡的背影，那件白衬衫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单薄，却挺拔如松。
她不知道是被林一凡话语里的那种笃定感染，还是被这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商业逻辑所震撼，原本心里那点质疑，竟然不知不觉间烟消云散了。
她走到林一凡身边，也跟着看向窗外，轻轻叹了口气：“行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投吧。反正咱们现在的现金流，也够烧一阵子的。”
说到这，她突然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林一凡：“不过，这沈华军那边，你打算怎么吃下他的份额？他那人，不见兔子不撒鹰。”
林一凡回过头，看着杨蜜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突然伸出手，轻轻帮她把耳边还没干透的发丝别到耳后。
指尖划过她温热的耳垂，激起一阵细微的颤栗。
“简单。”
林一凡轻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既然他想抱团取暖，那我就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咱们手里不是正好还有个米团吗？”
杨蜜一愣，随即眼睛一亮。
米团，那是林一凡手里另一张王牌，也是本地生活服务领域的独角兽。
而米团背后的股东，正好也有鹅厂的身影。
“你是想……”
林一凡竖起食指，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有些话，现在说太早。明天，约沈华军出来喝茶。”
他转身走向书桌，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随手扔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这杯茶，够他喝一壶的。”
林一凡随手将那份薄薄的文件扔回桌面，动作轻飘飘的，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空气里，激起一圈无形的波纹。
杨蜜坐在对面，修长的双腿交叠，那双总是游刃有余的眼睛此刻却定定地盯着文件上那个土味的Logo，瞳孔微微收缩。
哪怕是早已习惯了商海浮沉，在听到林一凡刚才那番抽丝剥茧的分析后，她依然感觉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往上爬，最后汇聚在指尖，凉得有些发麻。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被瞬间抽干了，凝滞得如同冰封的湖面，连呼吸声都显得有些刺耳。
“所以……”杨蜜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她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往日的气场，“你的意思是，鹅厂这几年疯狂投资京东、美丽说、甚至后来的米团，其实都是在兜圈子？而拼夕夕，才是他们真正选中的那个‘刺客’？”
林一凡没说话，只是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帝都凌晨的灯火，像是一片燃烧的火海，将这座城市最真实的欲望与野心映照得淋漓尽致。
“杨老板，你见过斗兽场吗？”
林一凡背对着她，声音低沉，透着一股子让人心悸的血腥气，“鹅厂和阿里，就是斗兽场里的两头巨兽。阿里护城河深，电商是它的命根子；鹅厂手里握着流量，却一直攻不进去。投京东，那是盾；投米团，那是长矛。但拼夕夕……”
他猛地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手指在空中虚虚一划，仿佛撕开了一道无形的口子。
“拼夕夕是毒刺。它不走寻常路，它从微信的社交关系链里长出来，直接扎根在阿里看不起的下沉市场。鹅厂养它，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恶心阿里，是为了在阿里的腹地上放一把火，烧掉阿里的根基。”
杨蜜听得头皮发麻。
这种赤裸裸的资本博弈，比娱乐圈那些勾心斗角要残酷一百倍。
她以前只觉得拼夕夕是个low到爆的营销骗局，谁能想到，这背后竟然藏着这么深的一局大棋。
“既然鹅厂是背后的推手……”杨蜜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复刻米团当初的打法？让胖迪她们带资进组，用明星效应去置换流量，搞一波‘全网最低价’的营销？”
说到这，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这是她最熟悉的领域，也是她潜意识里想要抓住的救命稻草——用过去的成功经验，来掩盖对未来不确定性的恐惧。
“不行。”
林一凡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这两个字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杨蜜刚刚燃起的那点希望火苗。
杨蜜怔了一下，缓缓垂下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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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的灯光打在她脸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她盯着桌面上那复杂的木纹，视线有些失焦。
原本挺直的脊背，此刻也微微塌陷了一些，唇角紧紧抿着，绷成了一道失重的弧线。
那种被现实碾压过的疲惫感，毫无预兆地从她身上弥漫开来。
她不是铁打的。
这几年带着嘉行在悬崖边上跳舞，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好不容易靠着米团翻了身，现在又要踏入一个新的、更凶险的战场。
那种无力感，就像是刚刚爬上一座山顶，却发现面前是更深的深渊。
“米团要的是效率和精致，拼夕夕要的是裂变和病毒式传播。”林一凡走到她身边，没有坐，只是撑在桌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杨老板，你用那套高端的打法，只会把它玩死。我们要做的，不是给它穿西装，而是给它递砍刀。”
杨蜜没有说话，只是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签字笔，指节用力到有些泛白。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那你说，这局棋，胜算多少？”
“多少？”
林一凡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和，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偏执。
他想起了前世那个横扫千军的电商巨头，那个让阿里和京东都闻风丧胆的巨无霸，那个在纳斯达克敲钟时让无数投资人哭瞎了眼的奇迹。
“杨老板，如果我说，三年后，这堆看似破烂的代码，市值会过万亿，你信吗？”
林一凡的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炸开，每一个字都带着滚烫的温度。
他的眼底灼光迸射，像是两团燃烧的火焰，要将这漆黑的夜色点燃。
万亿。
这两个字太重，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杨蜜被他眼里的那团火烫得心惊肉跳。
她看着这个男人，看着他眉宇间那股子要吞噬天地的野心，恍惚间觉得他陌生又熟悉。
这种眼神她见过，在恒水医药最绝望的时候，在米团最艰难的时候。
只是这一次，这团火烧得更旺，也更危险。
他就像一头永远不知疲倦、永远不肯卸甲的困兽，在资本的丛林里横冲直撞。
杨蜜的喉头动了动，那些到了嘴边的质疑、担忧、理智的分析，在一瞬间全都噎住了。
她突然不想说话了。
不想谈什么对赌，不想谈什么估值。
她只是站起来，绕过宽大的办公桌，一步步走到林一凡面前。
在林一凡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伸出手，轻轻地环住了他的脖颈。
温热的身体靠了过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沐浴露清香，还有那熟悉的、让人安心的温度。
她的脸颊贴在林一凡的胸口，能清晰地听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像战鼓一样，一下一下撞击着她的耳膜。
“林一凡……”
她的声音闷闷的，埋在他的怀里，呼吸温热而绵长，带着一丝鼻音，“你要是赌赢了，我把嘉行的一半身家都交给你管。要是输了……”
她停了一下，手指在他后背轻轻抓了抓，像是在安抚这头暴躁的困兽，又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输了，我就把你卖了抵债。”
林一凡的身形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
他抬起手，有些笨拙地拍了拍杨蜜的后背，嘴角那抹紧绷的冷硬弧度终于柔和了一些，勾起一抹无奈又宠溺的笑意。
“行。卖身抵债，这买卖不亏。”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灰白，又从灰白变成湛蓝，最后染上了一层绚烂的橘红。
夕阳西下。
林一凡和杨蜜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面前摆着两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一夜没睡，两个人的精神却都出奇的好。
杨蜜手里把玩着手机，屏幕上是一张抓拍的照片——那是昨天在酒店大堂，杨超月缩在角落里那副受气包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