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时末,经过数个时辰的挖掘,三个直通城墙底部的坑道出现在锦州内城东城墙下。
再次检查后确认坑道没问题,领队的百总轻声道:“将货物送进去!”
其余人没有言语,小心放下手中的工具,将摆放在一边的三个棺材依次放到三个坑道内,然后一寸寸将之挪到坑道尽头,又以粘土将空隙处堵严实。
百总将提前插在棺材中间的竹筒轻轻掰开,露出里面的药捻,确认没有问题后再合上。
竹筒一节连着一节,他一个个检查,直到确认里面的药捻都没问题后又以土石堵上坑道的出口。
做完这些,大部分人开始缓缓后退,逐渐消失在夜色中,城墙下只留百总和两个腿脚快的士兵。
没多久,一直在前方等消息的孙印兴冲冲地来到刘炤面前。
“大王,好了!”
“好。”
刘炤面露喜色,急声道:“让突击队做好准备,爆炸发生后他们要以最快的速度冲进城中,半炷香后发信号。”
“末将明白!”孙印急匆匆离开。
刘炤眼睛死死盯着锦州城墙,心中有些忐忑。
“也不知道这个办法到底有没有用?”
很快,锦州外城城墙根下响起一阵甲叶碰撞声。
凑近一看,上千汉军正在辅兵帮助下披甲。
半炷香后,原本密集的炮声突然停下。
几个呼吸后,响起一声炮响。
又是十个呼吸,再次响起一声,之后过了十个呼吸再次响起一道炮声。
城墙下,收到提前约定好的信号,汉军百总深吸一口气后对着其余两人点点头,然后三人齐齐摸出藏在怀中的火折子。拨开竹管,对着筒口轻轻一吹,原本的火星立刻窜起明火。
三人将火折子靠近竹筒,轻轻点燃里面的药捻。
做完这些,三人撒腿就跑,连脚步声都顾不得掩盖。
由于此时炮声已经停了,城里靠在城墙上的清军中有人听到了些许动静。
“好像有脚步声!”靠在城墙上的袁权带着些疑惑道。
边上一个正在抽烟的中年清军轻咳一声,嗤笑道:“你怕是被一天的火炮声弄出幻觉了,这大晚上的哪来的脚步声,总不能是汉军打来了吧?真要那般,动静还能小得了?”
“可我刚才真听到了动静啊,就像人跑动的声音。”
“兴许是被炮击松动的墙砖脱落后引起的动静,别疑神疑鬼的,真要有人城墙上的暗哨岂能发现不了?”
相距不远的把总懒洋洋的开口,然后一把将边上那人的烟管抢去,狠狠吸了一口。
“舒坦!”
“或许吧!”袁权不说话了,但不知为何他还是心有不安,但让他登上城墙查看情况他又不敢,谁知汉军的火炮什么时候会再次响起?
十几个呼吸后,总感觉屁股底下有钉子扎自己的袁权起身,然后对那个把总道:“我肚子不舒服,先去方便一二。”
把总头都没抬,轻轻挥手道:“快去,别拉在原地,到时候咱们大伙都得被你熏死。”
得到许可,袁权立刻朝城中冲去,且由于心中不安脚步越来越快。
他本打算就近挑间破屋子进去待一会,可心里总有一个声音在让他跑得更远。
袁权一向很信任自己的直觉,这也是他从军几年活下来的原因之一。
于是他一路往里,直到距离城墙约五十步才寻了个还算坚固的房子藏了进去。
自从祖大寿献锦州城投降,原本城中的人或被杀、或被迁到其他地方当奴隶,于是偌大的锦州城中绝大多数房子便空置下来,落满了灰尘。
不过一身脏污的袁权根本不在乎,直接一屁股坐在房间中的椅子上。
摸出烟管,再从腰间摸出一小包烟叶,捏了些塞进烟管中。
收起烟叶包,他也摸出一个火折子打算点烟。
当他将燃起的明火刚靠近烟管,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原本安坐在椅子上的袁权顿时被震倒在地,手中的烟管和火折子都不知道丢到了哪里,还不等他起身,头顶传来轰隆声。
“不好!”袁权面露惊恐,头上的房顶已经坍塌下来,就连两边的墙壁都轰然倒塌,将他完全掩埋在废墟中。
而此时外面已经乱成一团。
剧烈的爆炸将城墙炸塌,坍塌出一段大约两丈宽的缓坡缺口,巨大的震动几乎让爆炸点方圆数十步范围内的破旧房屋倒塌,同时这个范围内几乎没有能站立的人,幸存的人或被掩埋,或被纷飞的碎石土块砸中,或被冲击波造成内伤。
远处的清军皆满脸惊恐地看着爆炸的地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许多胆小之人已经丢下武器朝城中逃去。
城里,刚睡下没多久的罗洛浑被巨响惊醒,连衣服都来不及披就冲出房间。
“发生了什么事?”
“不知道,动静从东城墙那边传来的!”守夜的亲兵连忙说道。
“不好!”
罗洛浑立刻召集亲兵, 然后赶往东城墙,刚出住处就发现相邻的吴三桂也刚出门,身上连甲都没来得及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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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将军,东城门那里好像出事了!”吴三桂立刻迎了上来,声音略带急促。
“没错,速速赶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两人急匆匆往东面赶,结果刚走到一半又接到一个令两人有些崩溃的消息。
“大将军,炸营了,军营里全乱了!”一个满脸狼狈的牛录章京拦住一行人后急声说道。
“什么?”罗洛浑脑子好像被人用锤子敲了一下。
“刚才的巨响导致炸营了,现在大营里到处都在厮杀!”
清军本来就在汉军的炮击中精神紧绷了一天,好不容易回营中休息,虽然炮击声不断,但大部分人依然是倒头就睡。
可刚才爆炸的动静太大,直接将绝大多数睡下不久的清军惊醒,然后这些精神疲惫的清军便不分敌我的胡乱厮杀起来。
等问清楚情况,罗洛浑和吴三桂脑瓜子都嗡嗡的。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但出了问题肯定要解决。
吴三桂连忙道:“大将军,本王去东城墙看看出了什么事,您去军营平息动乱,怎么样?”
军营里满汉皆有,绿营汉人还好,吴三桂自认自己镇得住,但那些八旗兵可不管什么平西王、平南王的,因此必须罗洛浑去才行。
“可。”罗洛浑没有丝毫犹豫。
二人分别,吴三桂直奔东城门,结果在距离城门还有百余步的时候,前方突然传来喊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