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尔衮手捏急报，眉头皱成了川字形。
急报是谭泰派人送来的，内容也不复杂，就是描述了汉军首日动向。
“仅仅一日，乳峰山便失守了！”
对于这个结果，多尔衮着实没想到。
汉军主动出击在他的意料之外，更是没想到吴三桂坚守的乳峰山如此不堪一击。
不过看到上面描述的‘汉军动红衣炮数十，抵近强攻’，多尔衮也算明白乳峰山怎么失守的。
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乳峰山一失守，锦州与松山堡的联系被切断，防线出现了大漏洞。
而谭泰手中兵力就万余，其中大部分得坚守松山堡、杏山、塔山等沿海要地，还要分部分兵力守卫屯粮重地笔架山，能用于机动的兵力顶多五千，这点人无力打通与锦州的联系，甚至擅自出击还有被围歼的风险。
因此现在的锦州几乎就相当于一座孤城。
而以汉军展现出来的实力，特别是数目众多的火炮，多尔衮不知道锦州能守多久。
好在锦州城内屯粮众多，武器、火药等东西也不缺，暂时没有弹尽粮绝的风险。
而以当前清军的行军速度，至少还得四日才能抵达松山。
只能说老天爷都在帮汉军，一场雨将官道变成了泥潭。
随多尔衮出征的满达海建议道：“摄政王，不如由奴才率领骑兵轻装疾行至松山堡，预计两日内即可抵达。一方面稳固松山堡一线防御，同时也能从侧翼牵制更多的汉军兵力，从而减轻锦州的压力。”
多尔衮仔细思索后点了点头：“可，由你率满蒙骑兵万人先行出发，务必要拖住汉军。”
送走满达海后，多尔衮再次催促清军加快速度。
眼下情况紧急，继续拖延下去锦州失守了怎么办？
......
当日入夜后，汉军的炮击依然未停，让清军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只能麻木地缩在城墙后听着头顶上的呼啸声。
戌时三刻，孙印跑到同样未睡的刘炤身边，“大王，都准备好了！”
刘炤沉声道：“细节方面交代完全了吗？”
“您放心，末将反反复复和他们说了十几遍，而且前两个月在耀州、海州等地都试过，绝对没问题。”
“既然如此，那便开始吧！”
停了大约半刻钟的火炮声再次响起，无数炮弹铺天盖地砸向锦州东面城墙。
清军都麻木了，加上觉得汉军夜间攻城的可能性不大，仅在城楼附近留了几个观察哨，其余人全躲了起来。
反正就算汉军突袭他们也有足够的时间冲上城墙。
与此同时，上百名身着棉衣的汉军正兵与辅兵混合的队伍在炮声中脱离军阵，顺着外城城墙根慢慢朝锦州内城东城墙摸去。
他们未执刀兵，反而一个个手中拿着铁锹、锄头、木框等物，更有数十人抬着三具漆黑的棺材，从他们吃力的动作就知道棺材的分量不轻。
在炮声掩护下，一行人缓缓靠近距离东城墙与北城墙夹角数十步的地方，这一段数十步范围并没有炮弹落下。
今晚天色阴沉，加上处于月初，几乎没有月色，天地间非常黑，说伸手不见五指都没问题。
加上原本清军布置在城墙脚下的几个大火堆都在之前的炮击中被毁，城墙下同样漆黑。
那百余汉军在夜色和炮声掩护下，小心地来到城墙下，并未被城楼那里缩在废墟中的清军发现。
缓缓将那三个棺材放到 安全的地方，他们立刻以手中的工具顺着城墙地基挖了起来。
而后方汉军的炮击一直未停，所有红夷大炮被分成三队，一队接着一队地开炮，同时抵近外城护城河的那数百门灭虏炮也分批开火，城外的炮声几乎没有停滞的时间，将掘土的动静全部掩盖。
这种情况下，城内的清军对百余汉军在城外的挖掘行动毫不知情。
这些汉军和辅兵都是刘炤让人自数万大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个个都擅长掘地。特别是那些辅兵，原本都是在朝鲜矿山上干活的苦力，挖洞是把好手。
他们总共弄了三个坑点，相邻十余步。
不过由于入了十一月，气温降低，地面也坚硬了起来，好在还没完全冻起来，只是挖掘的速度并不快。
一铲、一锄，再用木框将泥土运走，坑洞慢慢朝城墙地基下方延伸。
这个时代的城墙地基都不算深，根据刘炤从辽东其余城池得到的数据，相同规模的城池地基都在四尺左右，基本就是往下挖三到四尺后铺设大石为基。
这个深度，哪怕土质坚硬也用不了多久。
时间缓缓流逝，一直到子时末，汉军的炮击依然没有停下的迹象。
锦州城中，还未睡的罗洛浑和吴三桂面面相觑。
“汉军疯了吗？”罗洛浑有些不可思议。
如此高强度的炮击对火炮的损耗极大，即便质量再好的火炮都撑不住，他们都能想到此时城外的汉军估计炸膛了不知多少门，更别说消耗的炮弹和火药了。
如此消耗下却也不攻城，那不是白白浪费吗？
“本王也有些不解，总不能汉军真觉得能以火炮将城墙轰塌吧？”
“那刘炤不像如此不智之人啊！”
罗洛浑脸色一变，“汉军难道有阴谋？”
吴三桂摇摇头：“怎么可能？四面城墙坚挺，想入城就得先攻破城墙，什么阴谋能让汉军越过城墙？”
“也是。不过还是让将士们打起精神，虽然夜间攻城的可能性不高，但万一呢？”
吴三桂点点头，但又说道：“也不能所有人都被拖着，得安排人轮流休息，否则全部熬夜的话明日精神不济如何作战？”
“嗯，就按你说的来，西、南、北三面城墙各留五百人驻守，剩下的人回营休息。东面留千人，其余人同样回营。”
清军有条不紊地回营休息，而城外的刘炤依然目光炯炯地盯着城墙方向。
与两人猜测差不多，汉军的火炮确实因为高强度炮击毁了不少，特别是那些轻炮炸膛了十几门，就连红夷大炮都炸膛了三门，连带着导致近百个炮手、辅兵伤亡。
但这一切在刘炤看来都是值得的。
只要计划顺利，或许明日天亮之前汉军大旗就能插在锦州的城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