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都督府不远的一处宅院中，张煌言正与手下一个护卫说话。
“你说太平军大都督刘炤已经回来了？”
“是，属下之前在外打探消息时于城门处亲眼所见，询问了其他人也确认那就是太平军大都督刘炤，而且没多久城中官吏都朝都督府疾驰而去。”
“看来是真的回来了。”
张煌言沉默片刻，然后又问道：“让你打听的事怎么样了？”
“并没有得到太多消息，只知道太平军大胜科尔沁右翼且带回大量人口和牛羊牲畜，但具体过程并不清楚，太平军对过程保密做得很好。”
“太平军那些武器装备的来源查到了吗？”
张煌言自从来到辽阳就对太平军产生了很大好奇心，特别是太平军的装备，实在太精良了。
几乎人人披甲，刀枪弓弩皆是精品，火铳、火炮更是数不胜数，就连目前鲁王麾下都没有的红夷大炮都有不少，着实让人讶异。
辽东这几乎被满清废弃的地方哪来那么多甲胄、火炮？
与满清差不多，他第一时间也将怀疑对象定为朝鲜和蒙古人，但很快两方就被他排除了。
他觉得就算把两边加起来都不一定能拿出太平军这些装备，特别是那些火炮。
可除了朝鲜和蒙古人还会有谁？
总不能是倭国人吧？
张煌言对此非常好奇，于是让人打探，得到的消息让他啼笑皆非，许多人居然说那些武器装备是刘炤凭空变出来的，还以此说刘炤是仙人下凡。
作为读书人，他根本不信这些，只当是刘炤为了笼络百姓编出来的谣言。
可不管他怎么让人打探，都找不到其他来源。
护卫其实心里都有些相信了，毕竟那不是一个人这么说，而是所有人都那样说，他不觉得有人能让所有百姓统一言论。
可面对不信这些的张煌言他也不敢承认，只能说道：“还没有消息，属下觉得那恐怕只有太平军的高层知道了。”
说完护卫又小声说道：“而且属下这几天在城中打探消息时一直察觉到有人跟着。”
张煌言并不意外会有人监视，要是没有才会更让人惊悚。
“既然对方没拦着，说明并不介意咱们打听，你通知其余几人，都散出去打探消息，凡是和太平军有关的消息全部记下。”
“是。”
就在这时，一个文书带着两个刘炤亲兵过来了。
“张修撰，大都督有请。”
“刘都督要见我？”张煌言豁然起身。
......
半刻钟后，张煌言在都督府见到了刘炤。
对于这个南明最后的硬骨头之一，刘炤也是神往已久。
不过此时的张煌言还年轻，充斥着朝气，还看不到十数年后的风采。
“在下大明翰林院修撰张煌言见过大都督。”张煌言拱手行了个大礼。
“来者是客，张修撰不必多礼，坐吧。”
“谢大都督。”
待亲兵上茶后，刘炤膝笑着道：“这里不比江南，条件简陋，仅有一些山野粗茶，还望张修撰不要嫌弃。”
说完，他端起茶先喝了一口。
“大都督多虑了，一方茶水一方风味，并无高下之分。”他同样端起来喝了一大口。
“哈哈，好！本以为你会和那些酸腐士人一样，没想到颇有军中豪迈。”
“不瞒大都督，自东虏鞑子入关，在下便投笔从戎。虽身为翰林院修撰，但却一直在外领兵。”
“真乃豪杰！”
刘炤夸赞，然后问道：“现在关内情况怎么样？本都督就在辽东，许久没有得到关内的消息了。”
张煌言叹了口气，沉声道：“关内形势不好，北方几乎全部丢失，虽有大量义军、义民还在抗争，但已经难以影响大局。而在南方，南直隶尽失，湖广丢了一半，江西也即将失陷。目前鞑子数万大军陈兵钱塘江对岸，不日便会攻打浙东。时局艰难，几乎难有好消息。”
虽然之前便知道，但现在听当事人亲口所说，还是让刘炤有些沉默。
关内的大好河山，此时都已经染红了啊！
“只要坚持，总会有将鞑子消灭、复汉家河山的那一天。”
“谢大都督吉言。”
张煌言虽面带笑容，但心里却咯噔一下。
刘炤的话虽然说得好听，但他却从中听出了别样的意味。
复汉家江山！
而不是复大明天下。
两者的差别太大了。
此前在确认太平军之事为真且实力强劲后，张煌言没少想过太平军归入鲁王麾下从而南北夹击、收复河山的念头，但现在...
“不知大都督觉得大明如何？”
“大明太祖毫无疑问是千古豪杰之辈、汉家英雄，以布衣之身将中原大地从蒙元腥膻中拉了出来。成祖朱棣南征北战，打出了威风，威名传播四方。”
瞥了眼脸上难色逐渐消退、初见喜色的张煌言，刘炤意味深长的说道：“中原大地源流数千年，自古豪杰辈出，每逢乱世都有英雄出世，一如汉之高祖、隋之文帝、宋之太祖，大明太祖自然也是。然这片大地上从来没有长久的平静，每隔数百年总会升起一场席卷天下的杀伐，最终会有人再次鼎定天下。”
张煌言脸上的喜色迅速退去。
他不傻，听出了刘炤话语中的意思，张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堂中顿时一片安静。
片刻后，还是刘炤先开口打破平静：“不知鲁王派先生远赴辽东，所为何事？”
“鲁王殿下听闻辽东有太平军掀起对鞑子的杀伐，心生敬佩，遂遣在下代表大明朝廷前来慰问诸位。同时在下希望能长留辽东，作为鲁王殿下使臣与太平军联络。”
既然已经知道了刘炤的态度，张煌言自是不会在此时说招揽的话，那样只会自取其辱。
刘炤点点头，然后道：“自是可以，我太平军欢迎友好的客人。”
不过他心中已经在考虑怎么将张煌言收到自己麾下了，甚至就连张煌言带来的那几个人他都不想放过。
接着双方又交谈了一会，张煌言告辞离开。
“张修撰，我们太平军都是以戚少保兵书为本训练的，你长居浙江，想必对戚少保的浙兵很了解，有时间可以去军营看看我们的训练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张煌言自无不可，他也想看看打败清军的太平军是怎么训练的，要是能学点经验带回去就更好了。
一时间皆大欢喜，双方各怀鬼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