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解决粮食问题的渠道，刘炤心情大好，当晚大宴目前太平军在辽阳的高层，还给军中调拨了一顿酒食。
次日，傅山和李楠急匆匆离去，辽南还不能长久离开他们。
刘炤也收拾好心情，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军队训练中，只待军队训练好便能对满清辽东最后的据点发起进攻。
太平军治下的汉民还在加紧整修辽阳，海州那边更是在三岔河周边修筑工事。虽然劳作繁重，但汉民们个个都不抱怨。
来到太平军麾下后，不仅每天能吃个七成饱，日子更是有了盼头。
天气逐渐转暖，积雪融化，丝丝绿色已经开始冒头。
此时河东可谓是勃勃生机、万物竞发。
与之相对的，则是乱成一团的京城。
二月十六，京城安定门。
虽已入春，但春寒凛冽，呼啸的西北风吹得城外不停呜咽。
城头上，满清的大旗随风飘摇，城门处十数个军兵守着，眼神凌厉地盯着城外不远处那些宛如行尸走肉般的汉民。
距离城门大约五十余步外，一棵大树下，两大两小四个衣衫褴褛、瘦若骨柴的汉民正蜷缩在此。
其中一个看起来四五十岁的老汉瞥了眼城头上的旗帜，恨恨地唾了一口：“该死的鞑子。”
边上一个年轻人脸色微变，连忙转头看向周边，见四周无人这才急声道：“爹，慎言。”
“该死的鞑子抢了咱们老易家百多年基业，还不兴俺骂上几句吗？”
“您忘了前几天王家之事吗？王家二小子就说了胡虏两字，被人举报到鞑子那里，结果呢？一家五口全被砍了脑袋。爹，现在京城已经不是大明还在的时候了，鞑子残暴，口舌之言真会掉脑袋啊！”
“该死的鞑虏！”老汉嘟囔一声，但声音小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显然他也知道自己儿子说的对，现在的京城乱说话真的会死人。
老汉有些怀念自己年轻的时候，那时候心情不好了就骂一声狗皇帝，只要不是跑到皇宫门口骂也没人管。
可现在不行了啊！
他即便不考虑自己，也得考虑亲人。
“爹，李家那边的消息，直隶南面不少城池中都有大量空房，据说去了就能找到住处，现在已经有不少人开始南下，您看咱们是不是也到那边去？”
老汉立刻摇头：“不去，就待在京城，那些地方哪里比得上京城，咱们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里，一旦跑远了，祖坟咋办？”
年轻人面露焦急，道：“爹，咱们在京城的家已经没了，而且也没那个能力再置办一个新家，继续留在这里何时是个头？难道要一直当乞丐吗？而且咱们的钱快用完了，再过一段时间一家都得饿死在这里。”
“要不了多久，大明会打回来的，到时候咱们就能回家了。”老汉梗着脖子道。
年轻人面色凄苦：“爹，大明打不回来了！这些日子入城报捷的信使你看了多少，就连南方的皇帝都被押到了京城。”
“不可能，大明一定能打回来。”老汉嘴很硬，但眼神飘忽，时不时看向城头上那面与他前几十年所见不同的旗帜。
“就算大明能打回来，咱们到时候再搬回来也行啊！爹，咱家这几年已经死了太多人，大哥、二姐、娘、嫂子、侄女都死在了鼠疫和兵乱中，现在咱们家就剩咱们俩与大哥的两个孩子。您就算不为咱们俩考虑，也要想想他们啊。继续留在京城，咱们迟早都得死，到时候咱们老易家就绝户了啊！”
老汉闻言，看向自己所在树下的两个瘦弱的小孙子，眼神闪了闪。
京城这几年也不太平。
先是大旱、蝗灾，又有战乱阻碍了漕运，加上不良奸商为了敛财，导致京城粮价高企，前几年每石粟米高达四两，粳米更贵。就这还不是巅峰，粮价最高时甚至达到了每石栗米八到十两。
那段时间着实饿死不少人。
还不等京城百姓缓过来，恐怖的疙瘩瘟来袭，当时京城里死人无数，许多人家几乎是一户一户死绝，连收殓尸体的人都不够。
结果瘟疫还未彻底消失，顺军就来了，高高在上的皇帝吊死在了煤山。
起初还好，大顺军还算守规矩。但自从‘追赃助饷’失控后，逐渐从高官显贵影响到民间，许多平民也莫名遭到牵连。
不等他们心中的恐惧消散，满清又来了。
这次更狠，京城百姓又被洗劫了一遍，死了多少人更是无法计数。
更关键的是，满清将京城内城定为八旗居所，将原本居于城中的汉人全部驱逐出去。
他们只驱逐，却不善后，甚至就连外城那些空屋子都被一个个八旗占去了。
在外城有亲戚的还能去投靠，或者有钱的能买间安身之所，可绝大多数人只能流落城外。
老易家原本就住内城，开了一间酱油铺，日子勉强还算过得去，但几番打击下可谓是一无所有。
要不是老汉藏了些银子在身上，一家人恐怕早已饿死、冻死。
但现在银子即将耗尽，他们也迎来了抉择。
是留下等待那不知何时才会回来的明军？
又或是南下寻找生路？
老汉舍不得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但也不想老易家绝了后。
正当他纠结的时候，数匹快马从远处狂奔而来，上面的骑士风尘仆仆。
“六百里加急！所有人速速避退！”战马还未到，嘶哑的声音已至。
沿途行人连忙避退，生怕被冲撞死。
城门处那些守城兵也立刻行动，迅速清理城门通道。
老汉眼睛一直盯着那些骑兵，直到他们冲进城中。
“哈哈，看来鞑子有难了啊！”
他儿子点头小声道：“是啊，不知哪里吃了败仗？”
作为老京城人，两人对于六百里加急代表什么那是心里门清。
上一次听闻六百里加急，那是几年前大明辽东大败的时候。
半晌后，老汉收回眼神，道：“走，咱们立刻南下，不过要不了多久，老易家还会回来的！”
年轻人大喜，连忙连背带抱带着两个侄子，拉着老汉就走，生怕老汉反悔。
老易家悄无声息地走了，但京城中却沸腾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