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千里镜，映入薛富贵眼帘的是一群衣衫褴褛之人。
身无寸铁，老弱皆有。
“建奴这是要以百姓为先锋啊！”李睿咬牙切齿说道。
这是清军的惯用手段，以前和明军打的时候就没少干。
效果也很好，如果守军不敢开炮，那清军就会在那些百姓的掩护下毫发无损地冲到城下，甚至清军会逼着百姓爬云梯。
如果守军开炮，不仅己方士气会受到影响，还会消耗守军的弹药、箭矢。
当初多少大明城池就是这般被攻破的。
虽然明末杀良冒功的现象屡见不鲜，看似军队根本不在乎百姓。但能被记录下来的只能代表少数，实际上绝大多数军队或士兵还正常，面对己方平民百姓真能狠下心下手的并不多。
之前汉军一直在辽东与清军作战，多数时候汉军才是攻方，加上那时候辽东汉民稀少，汉军从未碰上过这种作战方式。
如今靠近关内，建奴果然还没忘了这种作战办法。
薛富贵面无表情，冷声下令：“传令，所有炮位立刻填装炮弹火药，只要有人越过二里那条线，立刻开炮！”
“可那些都是......”
李睿还想说什么，被薛富贵直接打断：“没有可是，我乃大王任命的山海关副总兵，总揽此处战事，你只管听命就行。”
“末将遵命！”
待李睿离开去传达命令，薛富贵继续看向那些不断接近的百姓，眼睛幽深。
事实上关于清军‘驱民攻城’这种事，早在刘炤还未称王时就和他们交流过相关事宜，薛富贵此时还记得刘炤说过的话。
当时武大成也如刚才李睿那般说道：“可那些都是百姓，是汉人百姓，咱们杀他们的话那和建奴有何区别？”
刘炤意味深长地说道：“心软的人当不了一个合格的将军。只要你露出这个破绽，往后这便是会跟随你一辈子的弱点。如果你不杀，建奴在他们掩护下攻破城池怎么办？到时候死的人会更多！”
明末这个时候，吃了这个亏的人可不少。
想到自家大王的话，薛富贵起先还有些不忍的眼神逐渐坚定。
“呜呜呜！”
“娘，你在哪？”
“救命啊！”
虽相距甚远，但数千上万人的哭喊声汇聚到一起声音极大，已经传到城墙处。
汉军士兵们眼神有些迷茫，有些机械性地在军官呵斥下做守城准备。
这是汉军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即便是那些军官说话时都有些颤抖。
与城上的汉军不同，清军见多了这种事，那些八旗兵不仅没有不忍，反倒眼含兴奋。
因为每次见到这种情况就说明即将破城了。
他们见多了那些明军面对这种情况手足无措的样子。
多铎冷眼看着这一幕，有些不满地说道：“连万人都不到，太少。”
巩阿岱连忙说道：“王爷，奴才已经将周边城池搜遍了，抚宁、昌黎、卢龙等地能抓到的人都带来了，如果还想要更多人，就得去更远的地方抓，需要的时间太多了。”
几年前山海关前大顺军和关宁军、清军发生大战，战争将周边祸害得不轻，加上清军入关后种种暴行，周边数城剩下的人都很少，其余要么死了，要么逃了。
巩阿岱确实没偷懒，这已经是短时间能抓到最多的汉民了。
多铎也知道巩阿岱说的没问题，也仅是说说而并未怪罪。
“通知博洛，从他麾下抽调三千精锐跟在那些贱民身后，其余人也做好准备，此次要一鼓作气拿下山海关。”
“是！”
当那些汉民被驱赶着跨过那道两里警戒线时，山海关城头上炮声四起。
汉军的红夷大炮依然在找清军红夷大炮的麻烦，但数不清的灭虏炮、弗朗机炮弹 飞向拥挤的人群。
“砰砰砰！”炮弹在汉民中带出道道血路。
有白发苍苍的老妪被打碎脑袋；有青春靓丽的少女被炮弹撕裂上半身；有中年妇人倒在地上看着自己少了半截的腿惨叫，怀中还紧紧抱着嚎啕大哭的年幼孩童......
加上慌乱之中发生踩踏，一时间汉民所在的地方惨不忍睹。
他们下意识想往后跑，但刚转身便看到清军狰狞的面孔。
“砰砰砰！”
“嗖嗖嗖！”
铅弹与箭矢飞向后退的汉民，还有清军以雪亮的长刀劈砍，以鲜血逼着他们只能继续往城下冲。
两面夹击下，汉民死伤惨重。
城头上汉军不忍，却只能在军官喝骂下一遍遍点燃火炮。
薛富贵身边，李睿有些不忍地说道：“能不能将他们放到城下，等将他们身后的建奴击溃后救进来。”
“你看看那边！”
顺着薛富贵手指方向，李睿抬起千里镜望去，入眼就见黑压压的清军骑兵。
“一旦咱们开关门，数千汉民短时间难以全部入城，到时候他们拥堵在城门前，那些骑兵就会趁机杀进来！此外，即便放他们来城下，到时建奴士兵与他们混在一起，你怎么办？”
李睿顿时沉默。
连绵的炮火声下，汉民哭喊着冲到了城下，而紧跟在后面的清军没付出多少伤亡便也靠了过来。
挥刀劈砍，清军快速将挡在前面的汉民或杀死或赶往一边，然后他们推着云梯就靠在城墙上。
云梯刚搭好，清军士兵便抓着那些汉民逼他们往梯子上爬，但有犹豫者立刻砍杀。
于是汉民们只能哭喊着往上爬，迎接他们的便是汉军的铅弹、箭矢或滚石檑木。
这种时候根本没法留情，因为清军就混在汉民中往城墙上爬，有可能前一个还是汉民妇孺，他们身后就跟着一个清军士兵。
一旦心软，清军便能冲到城上。
所以汉军只能无差别攻击。
攻城战一开始便进入白热化，此次参与攻城的是博洛带回来的南征精锐，加上有汉民当炮灰，攻势十分凶猛，刚开战没多久便有清军差点冲上关墙。
不过汉军也不是泥捏的，随着战事持续，众人心中的不忍也在血腥味中渐渐消失，反击愈发激烈，铅弹、箭矢、石雷不断往下砸去。
冲天的血腥味以及城下堆叠的越来越高的尸体让众人都麻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