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军这次攻城还是没得到想要的战果。
虽然靠着以汉民血铺就的道路让他们的攻城进度远超前几日，但在汉军的顽强抵抗下，双方鏖战两个时辰，最终清军损失惨重，不得不无功而返。
即便清军已经拼了命，甚至后来多铎为了分散守军兵力还向西罗城、北翼城以及几处水门关发起佯攻，但依然难以撼动汉军的防线。
多铎虽然愤怒，却也无可奈何。
如今的清军早就不是前两年战无不胜的清军了，面对汉军根本占不到便宜。
或者说，从汉军崛起，清军就没占到过什么便宜，被刘炤连削带打一直在吃亏。
当清军收兵，南翼城城墙下已经堆叠得到处都是尸体，无数汉民仰面朝天，脸上尽是被血污遮掩的恐惧与绝望。
近万汉民，在汉军和清军的联手杀戮下，绝大多数都倒在了攻城的路上与城下，仅剩不到两千人还在城墙不远处徘徊。
他们并未随清军退回去，此时更不敢回去，却也不敢靠近城墙。
毕竟在他们眼中，汉军和清军都是刽子手。
天黑后，清军收兵回了大营后，汉军打开关门清理战场，救治尚且活着的伤员。
“这......”有汉军士兵出城后便顿在原地。
所见便是层层叠叠的尸体，其中大部分身无甲胄。
带队的千总高声道：“速速动手，凡身披盔甲或穿着建奴戎服之人全部补刀，不许放过一个。其余人尸体搬到一边堆砌在一起，有一口气的立刻抬回城中救治。”
汉军士兵驱散眼中的迷茫，快速忙碌起来。
“噗嗤！”
一杆杆刀枪刺向躺在地上的清军，大部分都是尸体，但其中也有伤员，他们基本都是受伤颇重难以自主行动之人。
“饶命！”
这些人中有八旗，有绿营，有郑氏家兵，看到汉军的补刀行为后立刻出声求饶，所言有满语、有大明官话，还有福建、广东、浙江等地的方言。
其中甚至还有倭人。
汉军士兵不管听不听得懂，手中的动作不停，一个个送这帮畜生下地狱。
有的汉军双眼通红，或是想到了白日的场景，对着求饶的八旗兵疯狂劈砍，活生生将其大卸八块。
也没人阻止，甚至不少人还会上去帮忙补刀。
“呜呜呜！”有微弱的哭声在一处尸体堆下方传出。
边上经过的几个汉军士兵听到哭声后立刻拨开堆在上方的尸体，很快就找到了哭声的来源处。
一个襁褓中的婴儿正在哭泣，哭声有些虚弱，原本灰色襁褓都被鲜血染成了暗红。再看婴儿上方，一个年轻女人弓着身子撑在地上，一把长刀将其身体贯穿。
一个士兵连忙将婴儿抱起来，然后快步送往城中交给那些大夫。
南翼城东南角，两个汉军士兵抬起一个白发老汉就往城中跑，鲜血自左小腿断裂处滴滴答答。
“老人家，撑着点，很快就没事了！”
老汉勉强睁开眼看向抬着自己一条腿的汉军士兵，声音有些虚弱地问道：“你们就是汉军吗？”
“是，老人家听说过我们？”
老汉咧嘴轻笑：“听说过，你们的消息在北直隶都传遍了，在关外将鞑子杀的片甲不留，好样的。只是没想到咱们第一次见面是在这种情况下 ，你们要打进关内了吗？”
“是啊，我们大王正在关外围杀建奴大军，要不了多久大军就会入关。”
“那就好，那就好，将鞑子赶出去就好！”
老汉喃喃自语，渐渐没了动静。
抬腿的士兵叫停前面之人，然后试了试老汉的鼻息。
“没了！”
两人沉默片刻，将老汉的尸体抬往指定地点，然后继续搜寻幸存者。
随着搜寻推进，越来越多受伤的百姓被发现，随后全部送往关城中接受救治，至于最后能活下来多少人，只能看老天爷是否开眼。
除此之外，薛富贵派人去见那些残存汉民，几番劝说后将他们带往东面，然后全部收拢进宁海城。
汉民之所以愿意和汉军走，不是解除了对汉军的恐惧或恨意，而是他们知道留在原地必死。
就算能熬过今夜，可明日战事一起，他们依然会是清军驱赶的炮灰。
而相比那些残忍的清军，汉军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至于逃走？
他们根本做不到。
关城内，薛富贵看着闷闷不乐的李睿，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还想不通？”
李睿勉强挤出一抹笑容，“能想通，我明白你今日的做法是对的，就是心里不好过。”
薛富贵知道这一关不是那么好过的，就连他心里现在也堵得慌，甚至不敢闭眼，生怕无数百姓来问他为什么要开炮。
但他还是安慰道：“这不是过家家，而是战争，关乎整个天下的战争。如果咱们被建奴这点手段吓到，还怎么击败建奴？如何让如今腥膻的天下回到正轨？
如今的天下好似修罗场，到处都在死人。在战争中你我或许会死，汉军士兵也可能会死，百姓自然也难逃厄运。
自建奴乱起，天下死的百姓还少吗？辽东几百万汉民消失在广袤大地上，关内扬州、江阴等城数十上百万百姓被屠，其余地方死的更是不计其数，区区几千人放眼天下根本不起眼。
面对这种乱象，咱们能做的就是在大王带领下尽快消弭中原大地上的一切战事，让天下回归平静。想拨乱反正，今日所见便是代价。”
想了想他又说道：“如果还是觉得过不去，那往后就多杀点建奴，也算是为那些百姓报仇了。大王曾经说过，任何一个建奴都不配活在这个世上，当哪日能做到这点，咱们不仅是报今日之仇，更是为死在建奴手中的上千万百姓报仇！”
李睿眼睛通红，狠狠点头：“我明白！”
“行，想明白了就去安抚士兵。”
不仅他们这些将领不好受，普通士兵同样不好受。
要是不加干预的话，恐怕不少人心里都会出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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