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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一众疯批觊觎后她只想跑路 / 第 35 章

第118章 往事

喻栀站在街边那棵树下,怀里抱着猫,看着苏梅和苏柏,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苏、苏梅姐姐……苏柏……”

她结结巴巴地叫他们的名字,声音又哑又小,可嘴角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很浅的、发自心底的笑。

她转过头去看着江月,手指攥了攥江月的手腕,小声说:“江月姐姐……她们、她们是我一个村的……我想、想和她们说会儿话……”

江月看着她那张终于有了点表情的脸,又看了看对面那两姐弟,那两个人看着都正正经经的,姐姐脸上带着笑,弟弟站在旁边安安静静的。

江月拍了拍喻栀的手背,点了点头。

“去吧,我就在旁边等着,你们慢慢聊。”

她松开喻栀的手,退到几步外的一张长椅上坐下来,远远地看着她们。

苏梅走到喻栀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眉头微微皱着。

“喻栀,我听说你不是进城打工了吗?怎么在这儿?”

喻栀张了张嘴,可那些话在嗓子眼里搅成一团,她不知道从哪里说起,也不知道该说多少。

她只是摇了摇头,小声说:“说来、说来话长……”

苏梅见她不想说,也没有追问。

她拉着喻栀在街边的长椅上坐下来,苏柏站在旁边。

苏梅看着喻栀怀里那只花猫,伸手摸了摸猫的脑袋,猫在她手里也不躲,歪着脑袋蹭了蹭她的手指。

苏梅笑了笑,偏过头来看着喻栀,语气放轻了一些:“喻栀,你还记得咱们村那些事吗?你妈妈……”

她顿了一下,看着喻栀的眼睛。

“还有你爸爸的事。”

喻栀的手指攥紧了猫毛。

她抬起头来看着苏梅,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苏梅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递到喻栀面前。

那是一张老照片,颜色已经泛黄了,边角有些卷。

照片上是一大群人站在一栋厂房前面,穿着那种灰蓝色的工装,男男女女都有,脸上带着笑。

喻栀把照片接过来,低头看着,手指在那些面孔上慢慢地移过去。

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个年轻女人,扎着两条辫子,脸圆圆的,笑得眼睛弯弯的,一只手搭在肚子上。

那个肚子鼓鼓的,像是怀了孩子。

她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男人,个子高高的,脸型方方正正的,一只手搂着那个女人的肩膀,笑得很憨厚。

喻栀盯着那个女人的脸看了很久。

她认得那个笑。

那是妈妈。

那是妈妈年轻时候的样子。

她从来没有见过妈妈年轻时候的照片。

她只知道妈妈生病之后瘦瘦小小的样子,不知道妈妈也有过这么年轻、这么好看、这么高兴的时候。

她怀里抱着猫的手指松了一拍,猫在她怀里动了动。

她的眼眶热了,鼻子酸了,她使劲眨了两下眼睛,把那股水意压回去。

她抬起头来看着苏梅,嘴唇抖着,声音又碎又哑:“这、这是我妈妈……这个、这个是她怀我的时候……”

苏梅点了点头。

她的眼眶也红了,伸手把喻栀的手握在自己手心里。

“嗯,你妈妈怀你的时候拍的,那时候咱们村好多人一起去南方打工,我爸妈,你爸妈,还有村里好几个人,都去了,他们去的是个化工厂。”

苏梅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提起那些事就堵得慌。

“那个厂工资低,环境也差,他们每天要干好多小时的活,车间里味道大得呛人,防护也不给做,好多人在那干了一年多就生病了,你妈妈也是,我爸妈也是。”

苏梅停了一下,吸了一口气。

“后来那个厂倒闭了,欠了工人好几个月的工资没发,大伙儿都回了村,可那些钱还是要讨的,你爸爸还有我爸妈,还有村里几个人,就约着一起去找那个厂的老板要钱。”

“去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后来村里只收到他们出意外的消息,说是什么事故,可具体怎么回事,谁都不清楚。”

苏柏站在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这时候接了一句,他的声音比苏梅低一些,闷闷的,像是在压着什么。

“我姐查了很久,查到了那个厂的主要投资人,有一个叫祁嵩明的,已经死了,可他名下的产业后来传给了他孙子,那个孙子叫祁宥铮。”

他偏了偏头看着喻栀,语气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火气。

“我姐查了那些资料,那个祁家的产业里头,有一部分就是从那几个化工厂来的,当年那些工人死得不明不白的,工资没要回来,赔偿也没给,我姐说要是当年能要回那笔钱,你妈妈的病说不定就能治好了,我爸妈的病也能治好了。”

喻栀坐在长椅上,怀里抱着猫,手里捏着那张照片,听着苏梅和苏柏的话一句一句地落进她耳朵里。

她的脑子转得很慢,那些信息像水一样涌进来,可她的脑子只有一个很窄的入口,那些水一下子挤进来,挤得她脑袋发胀,嗡嗡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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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嵩明,祁宥铮的爷爷。

那个黑心化工厂。

那些死得不明不白的工人。

她低头看着照片上妈妈那张圆圆的、笑着的脸,看着妈妈搭在肚子上的手,看着旁边那个搂着妈妈的、方方正正的年轻男人。

那是她爸爸。

她从来没有见过爸爸。

妈妈以前跟她说起过爸爸,说爸爸很爱妈妈,说爸爸在她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去世了。

妈妈说起爸爸的时候总是笑着的,可笑着笑着就不说话了,只是摸着她的头。

现在她知道为什么了。

她的爸爸去讨工资,死在了外面。

她的妈妈生着病,带着她,在乡下把她养大,一直养到她十七岁,然后也走了。

她妈妈如果能有那笔钱,能去医院看病,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她是不是就不会在妈妈走之后一个人跑到城里去,被人欺负,被人关起来,被人抢来抢去?

她坐在那张长椅上,抱着猫,捏着照片,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那里,动不了,也说不出来。

江月远远地看着她那个样子,觉得不对劲,赶紧走过来。

她看见喻栀的脸白得像一张纸,嘴唇也发白了,眼睛直直地盯着手里那张照片,整个人在微微发着抖。

“栀栀?”江月蹲下来,伸手扶住她的肩膀,“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喻栀没有回答她。

她只是低头看着那张照片,嘴里小声地、断断续续地念叨着什么。

她的声音太碎了,江月凑近了才听清她在说:“祁先生……祁先生他……他爷爷……”

她说不下去了。

她把脸埋进猫的毛里,肩膀开始一抽一抽地抖,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想。

祁宥铮救了她,帮了她那么多次,给她治伤,给她养猫,给她住的地方,给她送那些东西。

他对她好。

她一直觉得欠了他很多,想着以后要还。

可现在她知道了。

那些钱,祁家的那些钱,有一部分是从那些化工厂来的,是从那些像她爸爸妈妈一样的工人身上榨来的。

她爸爸死了,妈妈也死了,村里的好多人也死了。

她一直住在祁宥铮的房子里,穿他买的衣服,吃他让人做的饭,享受着那些她父母拿命都换不来的东西。

她怎么接受得了?她一想到这些,胸口里那块地方就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攥得她喘不上气。

她不知道那天是怎么跟苏梅苏柏告别的,她记得苏梅拉着她的手说了什么,可她听不进去。

她记得苏柏站在旁边看着她,那双眼睛里全是同情,她记得江月扶着她站起来,带着她往车那边走。

她记得自己上了车,缩在后座的角落里,抱着猫,把那张照片贴在胸口上。

她记得车开了,窗外的街景在动,可她的眼睛什么都看不进去。

她脑子里全是那张照片上妈妈的笑脸,和妈妈搭在肚子上的那只手。

回到疗养院之后,江月把她扶进了病房,让她在床上躺下来。

喻栀侧躺在床上,面朝着墙壁,怀里抱着猫,怀里压着那张照片。

她的眼睛睁着,空空洞洞的,眼泪从眼角渗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枕头上,把枕套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嘴里含含糊糊地念着什么,翻来覆去的,只有那两个字。

妈妈。

她在喊妈妈。

她喊着喊着声音就没了,只剩嘴唇还在动。

她把脸埋进猫的毛里,整个身子缩成小小的一团,像一只把自己团成球的刺猬。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的恩人的爷爷害死了她的爸爸妈妈。

她该怎么办?她还能心安理得地住在这里吗?她还能欠他什么吗?她欠的那些,她怎么还?她拿什么还?

她越想越乱,脑子里那些线缠成一团,她怎么抽都抽不开。

她闭上眼睛,把脸更深地埋进猫的毛里,猫咪在她怀里缩着,呼噜声低低地响着,一下一下的,贴着她的胸口传进去。

她听着那个声音,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可即使在梦里,她怀里还攥着那张照片。

妈妈在照片里笑着,眼角没有皱纹,肚子鼓鼓的,爸爸搂着她,那是妈妈最年轻、最好的时候。

那也是妈妈最苦的日子开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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