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证结束后，第一名来退无罪牌的不是受过处分的人。
是季嫂。
她替丈夫买的。
丈夫从前卷进甲案，指控后来不成立；租赁行却仍按旧总分多收六文工具押金。季嫂以为挂块牌能省下以后一次次解释，结果租赁行看完正面说：
“甲案是甲案，押金是押金。”
这句话本身没错。
错在那六文押金原本就是旧总分加出来的。
季嫂想申诉。
租赁行说平台上有入口。
她找了三天。
许怀安陪她重新走了一遍。
先打开租赁记录。
第一页显示押金已缴，下面是一个很大的“知道了”。
点进去，第二页是凭据授权。
第三页是商户说明。
第四页是常见问题。
第五页是资料使用范围。
第六页要求确认已经阅读前五页。
第七页最下面，一行灰字：
对本次决定有异议，可申请复核。
季嫂指着那行字。
“它为什么长得像一句不希望我看见的话？”
平台设计员说，页面位置有理由。
申诉前需要让人充分了解决定、证据、授权、时限和可能结果，所以资料都放在前面。若一上来就给入口，很多人没看清便提交，核验员负担会很重。
“现在负担轻吗？”许怀安问。
“申诉数量确实不多。”
“因为找不到，还是因为没有异议？”
设计员答不上来。
季嫂还有一个更实际的问题。
租赁复核期限是五日。
她前三日都花在找入口。若再晚两日，页面就会把申请标成逾期。到时核验员只看见“提交晚了”，看不见她从第一日便在柜台、常见问题和六层说明里来回找。
入口藏得深，不只增加麻烦。
它还会悄悄吃掉权利本身的时限。
许怀安提议做一次现场测试。
不改页面。
请十二名从没用过这项功能的人各自查一份模拟决定，告诉他们“若不同意，可以申诉”，看谁能在一刻钟内找到。
十二人里，一人找到了。
就是参与写常见问题的那名平台文书。
他甚至知道第七页要往下再拉两次。
“这说明入口不是没有。”设计员试图挽回。
“也说明记得埋在哪里的人挖得很快。”季嫂说。
第二轮，他们把入口移到第一页决定旁边。
按钮不写“立即翻案”。
只写“查看依据或申请复核”。
点开后先列四件事：
原决定是什么。
谁作出的。
依据哪些材料。
可在何时、向谁、用哪几种方式提出异议。
复杂说明仍在后面。
不能删。
但不再拿复杂当门帘。
十二人里有十一人找到。
剩下一人不识常用界面字。
这又暴露出第二个问题。
若申诉只在玩家界面里，本地住民即使知道有权复核，也可能没有账号、不会操作，或者只能把材料交给一个恰好在线的玩家。
于是入口旁边又加了两种办法。
租赁行柜台收纸面申请，当场给回执。
州城西署设固定代录窗口，代录人只帮填写，不替申请人改意思。
系统界面能记录提交时辰、材料清单与当前处理状态。
它不能因为按钮被点亮，就自动判断季嫂一定有理。
真正的复核仍要查那六文从哪里来。
新规则同时记录“首次表示异议”的时辰。申请人只要在期限内向柜台、代录窗或界面任一处明确提出，后续补材料就不会被入口位置拖成逾期；若长期不补，再另行通知终止，不能混成“从未申诉”。
租赁行翻账后确认，额外押金唯一依据正是已经停用的总分表。季嫂没有当前有效的工具租赁限制，普通押金已足额。
六文应退。
从提交到结论用了两个时辰。
从她第一次想申诉算起，用了三天又两个时辰。
前三天不能因为按钮改了位置便消失。
记录里写明：入口隐蔽导致延迟，租赁行承担一次上门通知与误跑补贴，共两文。
季嫂收回八文。
她没要求精神损失，也没借机把丈夫所有旧事一并洗掉。她只拿回这次不该多收的六文，以及为找入口多跑一趟的两文。
设计员把旧页面打印出来，贴在测试房墙上。
第七页那行灰字被红笔圈住。
横刀问鼎评价：
“比许怀安的御剑还会躲。”
许怀安说：“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的剑掉下来会响。”
平台当晚更新了入口。
不是为了鼓励所有人一不高兴便点。
而是承认一项权利若必须先猜中第七页最下面的灰字，实际上只属于知道答案的人。
季嫂离开前又点开新页面看了一遍。
她没有提交第二次。
入口容易找到，不等于必须使用。
它只是终于肯站到有异议的人看得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