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证在州城西署。
辰时三刻开始。
许怀安辰时一刻就到了。
不是御剑。
他现在能让练习剑独自飞三丈，自己若跟着踩上去，大概能飞得更远一点。
远多少，要看被抬去医馆的路线。
所以他坐了外驿的早车。
车夫在西署门口停稳时，横刀问鼎已经等在台阶上。
“四十三分来得这么早？”
“迟到会扣分吗？”
“旧算法里好像会。”
“那我更不能让它显得偶尔有道理。”
这场听证复核的是无罪牌摊位的宣传与二十七名购买者的后续处理。
白老板承认木牌内容真实，也承认卖过藏背面的教学，却不同意“误导使用”四个字。
“我说的是更容易恢复信誉。至于能不能进货场、住客栈，是买主和使用方的事。”
听证人先问许怀安。
“你亲眼见到什么？”
“见到摊位三句招牌，见到正背面字号，听见白老板说明加三文可教人把背面贴身挂。我以查验费购买一块，收据、样品和当时登记都在。”
“你亲眼见到全部二十七名购买者受骗吗？”
“没有。”
“你知道他们各自为什么购买吗？”
“只看过事后自愿提交的十九份说明。其余八人，我不知道。”
“你是否能证明白老板主观上想让所有买主逃避责任？”
“不能。我只能证明他把‘有其他责任但急需总体信誉’当成精准客群，并提供隐藏范围说明的具体办法。”
白老板的代表本来准备反驳。
听到这里，反而停了一下。
许怀安没有替自己知道的事添边。
这让已经说出的部分更难推开。
白老板的代表又问：“你与纠错组合作，是否希望测试证明木牌有问题？”
“希望测试能回答它有没有问题。”
“两者有什么不同？”
“前一种先要结论，后一种允许第二轮把第一轮推翻。货场第二轮先核岗位条件，木牌没有造成错误，我也照实记了。”
听证人翻到试验记录。
第二轮与第一轮并列，没有被删成一句“风险已证实”。
代表看了一会儿，没有再追问他的希望。
第二名证人是商会副理事。
他名望好，履历整齐，若旧总分仍在，大约能排进前十。
可他没去过摊位。
他只是在事后收到过白老板的解释。
听证人把他的陈述限定为“听到经营者事后如何说明”，不能拿来证明摊位当时说过什么。
名望没有让他多长一双过去的眼睛。
第三名证人是货场管事。
他承认第一轮测试时只看正面，差点发出临时独值牌；也说明第二轮先核岗位条件后，木牌没有造成影响。
“所以只要使用方认真，牌就不会误导。”白老板抓住这句话。
许怀安没有抢着答。
听证人问管事：“第一轮为什么只看正面？”
“正面写得像结论已经覆盖全部。”
“若正面同样大小写明具体案名与适用范围，你还会直接发牌吗？”
“不会。”
问题不再是使用方有没有责任。
而是经营者能否故意把正确使用所需的信息缩到背面，再把所有后果都推给那个没翻牌的人。
午前，听证结论出来。
木牌不是伪造文书。
甲案结论可以传播。
但原宣传把一项无罪结论描述为总体信誉恢复工具，藏背教学进一步增加误用，构成超范围宣传。白老板须按原传播渠道发更正，接受用途不符退货，并停止类似教学。
货场也要改。
岗位条件必须先列，不能让一块牌替管事省掉核验。
双方都有责任。
没有因为其中一方有错，另一方便自动清白。
散会时，书记员把证人到场表递给许怀安。
到达时辰：辰时一刻。
核验材料：四项齐全。
陈述范围：三处主动限定。
没有总分栏。
横刀问鼎凑过来看。
“这要是换算一下，怎么也得八十分。”
书记员把表收走。
“不换算。”
“夸一句也不行？”
“可以。许怀安今日按时作证，材料完整，没有陈述亲眼所见以外的事。”
这句夸奖很窄。
只管今天。
不管他明日御剑会不会掉进菜地，也不替他向秦三娘还四百文。
许怀安觉得正好。
倒数第四没有妨碍他按时进门。
按时进门，也没有让他从此变成一个永远可靠的人。
他只是把该带的东西带齐，把不知道的部分留在不知道的位置。
在一个人人都想用大字替自己说完一生的地方，这已经算得上很有用的证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