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补考还有五日时，许怀安给自己排了十一次训练。
每天上午一次，下午一次。
补考前一日上午做最后复核，下午停练。
纸上还留出两个空格，用来处理临时差事和右肩不适。
钟禾看完，把十一次划掉四次。
“为什么？”
“你今日第一次恢复强受击。先看肩膀能不能接。”
“若能呢？”
“明日再说。”
“若今日能接两次，明日便能多留一轮纠错。”
“若今日第二次把肩撞肿，明日能多留一整天敷药。”
许怀安觉得后一个算法不够积极。
右肩觉得很准确。
第一轮受击测试用的不是完整木桩，而是一只包着棉布的短摆锤。钟禾举红签，摆锤从左侧来。许怀安没有预压单边，护体被撞得向右一荡，左肋薄了一瞬，却重新合住。
第六息。
第二击从正面。
第八息。
护体散开。
右肩没有疼。
第二轮间隔了半个时辰。
这次第一击在第三息，第二击在第七息。许怀安撑到第九息，撤障以后走出三步。
五栏里，第一次全有了数字。
起障两息半。
稳定九息。
两次轻击后没有大面积散力。
撤障正常。
恢复走动正常。
离补考只差一息。
许怀安看了一眼被划掉的训练表。
“再做一轮？”
“今日到此。”
“右肩没有不适。”
“现在没有。”
“离午饭还有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够你去吃饭。”
许怀安收了纸，往食堂走。
走到一半，他在东墙空地停下。
那里没有摆锤，也没有钟禾。
只有几根画步法用的白线。
他没做受击，只练一次起势和撤障。
第一次正常。
第二次也正常。
第三次起势时，右肩比左肩快了半拍。
不疼。
只是快了半拍。
许怀安把它记在纸角，终于去吃饭。
下午本来是东七田的正常班次。
他给灵谷除完杂草，核过借出的两把短锄，又替一名请假的杂役把半垄引水沟清开。日落前，秦三娘的车到了山门。
她不是来催款。
车上装着北坡盐砖和三箱普通练习剑的木鞘，返程要带药渣肥。她顺便把那张路线核册工单的新一页交给许怀安。
“补考后再给我。”秦三娘说。
“原来就写补考后。”
“我怕你把‘后’解释成过了才交。”
“没过也交。”
“那就行。”
秦三娘看见他训练表上划掉的四次。
“怎么少了？”
“教习认为练多会伤。”
“教习挺懂欠账的人。”
“这与欠账有什么关系？”
“你若伤了，药要钱，班次也少。最后总有人以为你很努力，我只收到延期。”
她把工单塞回他手里，上车走了。
没有因为许怀安五日后补考，便把四百三十六文提前算成四百文。
也没有趁他忙，把未到期的一期改成今日。
该哪日，仍是哪日。
当晚，许怀安照旧吐纳。
他没有练受击。
只在结束前做了一次护体起势。
右肩又快了半拍。
第二日清晨，半拍变成了酸。
系统界面多出一行：
【身体状态：右肩轻度紧张】
没有治疗方案。
没有告诉他该停几日。
更没有因为补考已预约，自动把“轻度”改成“不影响发挥”。
钟禾只摸了两处，便把今日训练全部划掉。
“连步法也不练？”
“正常走路可以。”
“吐纳？”
“按平日七成，不走金火快转。”
“受击测试只剩三日。”
“所以今日休息。”
“若明日还紧呢？”
“明日再休。”
许怀安盯着补考牌看了片刻。
木牌没有替他痊愈。
剩余日期也没有因为他多看两眼，变成十七日。
他最终把训练纸收起来，去做了几件不需要抬右臂的事。
先到食堂吃完早饭。
再去药房领一包已经计入普通供养的热敷草，不拿皇嗣身份插队。
回东七田核昨夜水位。
午后把甲二转出的三份旧档索引抄清，抄到一半活动手指，没有连坐两个时辰。
傍晚沿山路慢走一圈。
什么都没有练成。
肩膀却在夜里松了下来。
第三日清晨，钟禾仍没让他碰摆锤，只复核四碗走步。
前十趟，水都没洒。
第十一趟，许怀安在起障后故意等了两息。
“你在做什么？”钟禾问。
“看肩膀会不会自己往上抢。”
“结果？”
“没有。”
“那就停。”
“只走了十一趟。”
“今日目标是确认动作，不是凑够昨日少掉的次数。”
许怀安把第十二趟从表里划掉。
到离补考还有两日时，轻度紧张从界面消失。
最后一次安全受击复核重新开始。
第一击，护体完整。
第二击，左肋晃动，没有散。
第九息。
许怀安没有强撑第十息，按白签撤障，正常走到线外。
钟禾在预约确认页上写：
可参加。
当前受击后稳定记录，九息。
未达到保证通过程度。
许怀安签字。
补考可以去。
能不能过，仍要到木桩真正摆来的时候再算。
那块牌只替他保留了一次正常考试。
不能替他练。
也不能替他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