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青梁城门拦下的玩家没有债。
也没有旧罪。
她叫春剪水，刚重建四日，旧身份是一名采药人。她不打算续接旧队伍，也没有寄存物要领，只想进城给百草堂送两株当天必须入炉的赤心蕊。
守门吏问她要身份续接凭据。
她拿出新身份木牌。
“要旧身份的。”
“旧身份死了。”
“所以才要续接。”
“我没什么要续。”
守门吏翻了半天草案，没找到“无事可续”这一栏。
他让春剪水先去登记桌写一份“无债无责声明”。登记桌又要求两名玩家见证她确实没有未完事项。
证明一个人有一份契约，只需拿出那份契约。
证明一个人绝无任何契约，需要问遍她走过的所有地方。
两名见证人当然证明不了。
赤心蕊在城外晒了一个时辰，叶边开始发黑。百草堂学徒赶来担保，城门仍说细则试行期间宁可多核一道。
最后是青梁县医官出具紧急药材通行条，春剪水才进城。两株药只保住一株半，原定的一炉护心散少成了三瓶。
同一日下午，另一名有完整续接凭据的玩家顺利过门。
凭据证明他续接了一份客店月结和一辆寄存车。
不证明他没有别的案子。
他入城不到半日，县衙才收到邻县协查：此人旧身份涉嫌盗采官矿。
守门吏很委屈。
“有凭据的也不能放？”
崔吏说：“凭据从没说持有人无罪。”
“没凭据的也不能拦？”
“新身份木牌合法、没有对应禁令，为何拦？”
“那这张桌子摆来做什么？”
赵四平恰好在旁边：“木头便宜。”
青梁县把当日记录送到州府。
许怀安没有把春剪水的半株坏药写成感人故事。他按城门实际要完成的任务拆开：确认当前本地身份、核验通缉或禁入文书、查危险货物、收取依法应缴的入城费用。
身份续接凭据只能回答某项旧交易是否由新身份自愿继续。
它回答不了此人是否危险，也回答不了此人是否“没有任何债”。拿它做城门总钥，既会挡错人，也会放过真正该查的人。
州商会另外提交一份账。
试摆半日，二十七名玩家滞留，三辆玩家商车改道，城门多用六名书吏。县里没少一宗案，先多了一笔桌椅、纸墨和误时赔偿争议。
青梁县令当晚暂停无凭据禁入。
登记桌没有撤。
改成自愿办理和查询已有状态，不再堵在门洞正中。守门吏只核当前木牌与具体官文，客店若要催债，自己走托管送达。
春剪水拿到百草堂赔付的半株药损，又拒绝了县里让她补做无债声明的建议。
“我不敢保证自己没忘一顿饭钱。”她说，“你们也不该让我拿两个人的脑袋担保。”
州府草案因此暂缓下发。
可玩家已经看懂另一件事。
只要一项旧债够大，而重建后的身份够便宜，总有人会认真计算一次死亡值不值。
城外当晚便贴出一张表。
标题是《死一次与守约成本对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