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府地方细则还只是草案。
却已经有人来订登记桌了。
青梁县要六张，回澜要四张，州城南北门各摆两张。木匠问桌角需不需要刻玄鸟纹，州府文书说不必，普通官纹即可。
赵四平听完很疑惑。
“草案还没定，桌子怎么先定了？”
“木头便宜。”文书说。
“人呢？”
“什么人？”
“被桌子拦在城外的人。”
文书不回答这类问题，只按流程给了五日陈情期。
许怀安没有写一封“皇嗣谕令”把草案作废。
他既无权发，也不想用一个未经授权的名字反对另一份未经验证的规则。他把试行九日的原始数、折耳遇袭记录、商户押金变化、公会空白签名事故和托管送达结果分开装订，由州商会、栖霞观、三家玩家公会与山下行会各自署名。
不是所有人意见一致。
客店支持登记，但反对替官府承担身份核验。
车行希望凭据能降低押金，不希望没凭据的人禁止进城，因为赶车的玩家会直接改走别县。
江山盟反对强制登记，却要求本盟证明享有优先认可。
这个要求被另外两家公会一起划掉。
回澜水务最关心刑责。他们担心马六斤那样的事故若只靠本人自愿，真正毁闸者可以拒绝续接。
薛谨因此把两条路径写得更清楚。
刑案、受害事实与公共事故，依原物证、官卷、本地记录、受害人及账号连续证言核查，不以本人是否签自愿凭据为前提。
债务、信用、寄存、合同延续等民间关系，可以用自愿凭据建立交易上的连续推定。当事人不用凭据，不等于旧案消失，只是不能享受参与商户按凭据提供的低押金和月结。
一条是官府履职。
一条是民间选择。
若合成一张全州强制登记表，客店为了三日赊账知道的住址，便会顺手进入刑案总册；官府为了查一宗纵火收集的证据，也可能被商户拿来催半年房钱。
州府文书问：“不强制，逃债者为何自愿来？”
许怀安说：“逃债者本来就未必来。凭据先让守约者能证明自己，追逃债者靠原契、财物和正式程序。不能因为坏人不肯填表，便让所有好人先交住址。”
“那登记有什么用？”
“降低愿意连续者的交易成本。”
“不能包治所有问题？”
“一张纸若声称能包治所有问题，通常先治掉的是异议栏。”
林小满把陈情书最后一页写成替代条文。
“异人可自愿申请交易责任续接凭据。未申请者，不因此推定有罪、失信或不得通行。依法调查、拘提和执行另按对应卷宗办理。”
州府文书看完，认为“自愿”二字太显眼。
“能否印小一点？正文仍然有。”
“不能。”州商会管事先说。
三家公会难得同时点头。
自愿若只藏在背面小字里，前门再站两名持刀差役，按出来的手印不会因此更自愿。
五日陈情尚未结束，青梁县的登记桌已经送到城门。
县里解释只是试摆。
当日午后，第一名没有续接凭据的玩家被拦在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