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借《照痕术》，许怀安先核了一百六十项现用旧物。
每十项合格核对，计一点贡献。
这活听上去很像修仙，做起来更像仓库盘点：东七田水牌还用不用，铜臼裂口会不会漏药，旧路印由谁补漆，药圃秤为何缺了半只砣。连续十二日，他一早打坐，上午跑腿，下午对账，晚上再把“看着像废物”和“确实已停用”分开。
一百六十项里，他写错七项。
三件器物只是习惯性摆着，早没人用；一枚旧印满是灰，他判作停用，复核书吏却从村中水册翻出记录——每年冬至，石梁村还要用它盖一次换水印。
“一年只用一次，也算现用？”林小满问。
“你一年过一次年，不能因此说年已经停用了。”
林小满觉得这个比方很不吉利，决定不接。
错误逐条改，贡献只按一百五十三项合格数结算；剩下七项复核通过后补齐。最后正好十六点。
栖霞观外法库的《照痕术》也正好十六点，借阅五日，限引气五层以上。法录不得外传，用于正式案务前须先保留原状、分取样本，不能施完术再回头补一份“原来大概长这样”。
守库的崔老修士把法录压在掌下。
“照痕辨近期灵气残留，不辨善恶。”
“近期是多久？”
“普通室内约三日。下雨、暴晒、清洗都会短。阵堂灵流太杂，可能只剩最新几层。”
“能认出人？”
“有同源样本，可以比相似；没有样本，只能看五行偏性、强弱和大概先后。”
“有人故意撒药粉呢？”
“能扰。”
“很多人走过？”
“能盖。”
“旧阵一直运转？”
“能给你洗成粥。”崔老修士终于抬眼，“还问吗？”
许怀安想了想：“看见最新痕迹之后，第一件事做什么？”
“你说。”
“先问它与眼前这件事有没有关系。”
崔老修士这才松手。
法录前半教术，后半几乎全是错案。有人沿刺客脚印追进厨房，因为刺客踩过厨子泼的水；有人把救火修士当纵火者，因为现场属他的火灵气最重；还有人从一只赃匣上照出岳父气息，当场翻脸，后来发现匣子原本就是岳父家的。
“最后这个为什么也编进法录？”韩守义问。
“让后来人知道，术法不只会伤案子，还会伤年夜饭。”
许怀安先在空屋练。林小满、韩守义与一名书吏依次进门，各留一缕灵气。他第一次把先后看反，第二次分对，第三次换到食堂，术一开，满地都亮。
灶火、洗地水法、灵米余息、鞋底泥气叠成一片。最近经过的人反而被蒸汽冲淡，隔夜落在桌脚的汤汁亮得十分坚定。
崔老修士让他把三次结果都写下来，连屋内温度、开窗时辰和自己用了几成灵力一并记。许怀安这才发现，同一缕灵气隔半个时辰再看，强弱便已不同；若不记环境，所谓“更新”有时只是那一处更不容易散。
第五次练习结束，他腕脉发麻，术光只维持了四息。引气五层能学，不等于可以无限施展。正式查验若样本太多，必须先筛问题，否则线索还没看完，人先趴在案桌上。
周砚生问：“能查东翼吗？”
“能试，不能拿结果当口供。”
十六点贡献扣到零。
没有查案特价，也没有因他被旧臣喊过殿下便赠一份完整版。许怀安照旧在借录上按印，随后去东翼接受监督取样。
旧钉、阵砂、垫片各分三份：阵堂一份，清缴队一份，商会见证匣一份。取样位置画图，开匣时辰落卷。都做完，许怀安才掐诀。
他的灵力只够照亮巴掌大一片。垫片边缘先浮出一层陈旧灰光，混在护山阵日常灵流里，像一张被反复擦过的字。片刻后，灰光上方又显出一道极淡的新痕。
五行偏木。
还夹着一丝药香。
清缴督办已经看向药圃方向。
许怀安却先在记录上写下五个字。
来源，尚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