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霞观里最不缺木灵与药香的地方，就是药圃。
若按这两个条件抓人，百草谷来的技术席要先扣一半，剩下一半可以在医堂门口排队。
许怀安把照痕结果重新念了一遍：“近期木偏灵气一层，混有药香。形成时点不明，可能来自直接触碰、搬运转移、环境沾染或阵流带入。”
“你一句话为何要分四句说？”清缴督办问。
“省得抓错人时，大家只记得前半句。”
秦三娘拿来止咳散、驱虫香和护木油。三样东西都能在铜片上留下相近气息，区别细到超出许怀安目前术力能稳定分辨的范围。昨日百草谷阵师测钥环，袖口也带药气；讲法房常熏防虫香，木梁里更是腌了几十年。
周砚生提议查同批阵砂。
十二处修补点逐一取样。七处带木灵，五处没有。七处看似聚成一线，翻领料记录才发现，它们由同一队药圃杂役搬运，砂袋底部都垫过防潮药叶。
木灵旧层因此只证明袋子确实装过药叶。
新层却只出现在东翼排水缝和垫片上。
近三日接近两处的人共有九名：修缮弟子、清缴抄录员、百草谷阵师、送水童子，还有一名回收旧药叶的药圃学徒。
学徒叫陶青，十六岁，木火双灵根。她昨日在偏廊摔过一跤，右掌有新伤；今日又给讲法房送过防虫香。照痕术一照，她鞋底也有相似新痕。
条件齐得像有人替她写好了供状。
清缴督办说：“先扣问。”
陶青脸色一下白了。她身后的药圃管事想开口，被两名差役拦住。
“可以问，先别以破阵嫌疑收押。”许怀安道，“她若踩过偏廊，鞋底本就该有这里的痕。”
“若不扣，人跑了呢？”
“她的役籍、住处、当值和两名见证都在山门。公开问讯，暂停接触相关物料。若有新的独立证据，再改措施。”
督办盯了他两息，到底没让人上锁灵扣。
问讯没有只围着那道术光转。书吏分头核陶青的领叶单、当值牌和回药圃路线；另一人去找目击摔倒的杂役，双方在见面以前分别落供。若两个见证只会重复一句整齐的话，反而需要再查。
两名杂役记得的细节并不一样。一个说她先骂了石头，一个说她先护住药叶袋，连她摔向哪边都争了半天。路线和时辰却能与水桶交接印相合。这种不整齐，比一模一样更像各自记得的现场。
陶青说，她去偏廊是捡药叶袋。袋子先前装过阵砂，物料房答应空袋归药圃堆肥。她不认得垫片，也没钻过维修檐。摔倒时，两名杂役正抬水经过，都能作证。
“手怎么伤的？”
“撑地，被砂石划了。”
伤口里的细砂与偏廊表层一致。这能证明摔跤，仍不能证明她没碰垫片。许怀安没有把一条有利事实夸成清白证明。
废药叶已经倒进堆肥池。几名弟子听说要筛，脸色比陶青还难看。许怀安没让他们把整池烂叶翻一遍，先查仍挂在墙上的三只空袋。
三只袋底都有阵砂和木灵痕，却没有垫片上那道细长的新鲜擦痕。
那不像手指按过，倒像一件硬物隔着布拖了一下。
陶青望着袋子想了很久。
“昨日有人借过一只，装断木。”
借袋的是讲法房清扫弟子。他很快承认：旧灯架拆下来太长，抱着扎手，他拿袋子裹住一头，送去物料房。一路有同伴，入库也按了印。
旧灯架被从物料房抬回来。照痕术刚落上去，木脚便浮出比垫片更新、也更清楚的一道木灵药香。
众人的目光又齐刷刷转向清扫弟子。
那弟子后退半步，脸上写着一句没敢说出口的话：刚才不是她吗？
许怀安翻开《照痕术》练习笔记第一页。
最新，只能证明最近接触。
证明不了谁是源头，更证明不了谁知道这件东西会破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