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所有值守都按时到了。
阵堂守东门。
清缴队守外驿。
六宗参观组在辰时三刻集合，逐人验水印、宗门牒与随身法器。真正的轮值牌已经挂失，补牌上多了一道当日暗纹，持旧牌的人无法只靠一块木头混进来。
没有人闯关。
没有人迟到。
许怀安甚至提前半刻站在讲法台外，免得日后有人把“皇子故意晚到九息”写进论坛攻略。
可护山阵仍在午前出现了一处盲区。
盲区持续九息，位置恰在东翼讲法台与一座旧槽之间。六宗参观组当时正从檐下经过，却没有任何人脱队；阵堂弟子全在岗位，外驿验阵石已经撤净，清缴目录也没有临时改动。
九息以后，测阵砂恢复原样。
若不是周砚生新加了一面独立记时盘，所有人只会以为阵灯被云影晃了一下。
清缴督办第一反应是封住参观组。
“刚才经过的人一个也不能走。”
周砚生却先把当天安排摊开。
辰时三刻集合。
巳时看外层阵灯。
午前去讲法台听阵史。
每一项都提前公开，方便六宗使者、州府见证和旁听者知道何时到哪里。安排没有被人篡改，所有人甚至执行得非常好。
问题也恰好在这里。
东门值守只看山门外侧。
讲法弟子只盯参观队是否越线。
清缴见证只盯封在手推匣里的钥环。
参观组经过时，三处人的视线都被各自职责牵向正前方。讲法台背面那条维修檐，刚好落在两个相邻岗位的交界上：东门以为讲法台的人看得到，讲法台的人以为阵堂巡线会管。
没有任何一份值守单写着“抬头看旧槽上方那条檐”。
盲区不是有人离岗造成的。
是每个人都准确站在自己的格子里，格子之间却漏了一条缝。
阵堂拆开檐板，从里面取出一枚指节长的旧式阵钉。钉身事先蓄过阵纹，参观组十几名修士的灵息同时经过时，它吸满余波，短暂遮住测阵砂。
放钉的人不必今日在场。
甚至不必知道今天是哪名弟子值守。
只需知道公开日程，确认那九息里所有人的注意力会被同一件事牵走。
“查卖轮值牌的人。”督办道。
“要查。”周砚生点头，“但不能先认定买牌的就是放钉的。那张牌也许只是拿来确认日程没有临时改。”
阵钉是栖霞观常用旧式，六家宗门也都买过同一规格。钉上没有可辨的私人灵息，表面被药粉洗过，连夹取痕迹都很少。
许怀安蹲在封线外看了片刻。
“钉芯若进过水，我的牵水术也许能把残留带出来。”
他说的是“也许”，没有因为这是自己新学的术便要求所有人让路。
秦三娘先拦住了他。
“取样以后再试。你现在一洗，洗剩多少便只剩你一张嘴说。”
药粉先刮成三份，分别交给栖霞药圃、百草谷与州医馆。每份称重、封纸、记时，三方各自出结果。等取样完毕，许怀安才在阵钉外隔着一只浅盘施牵水术。
五息以后，盘里那点清水晃了晃。
阵钉纹丝不动。
钉芯做过防潮，水意进不去，他这门只能从半碗水里拽出几滴的入门术，在这里毫无用处。
旁听玩家等着看皇子法术破案，见状很失望。
许怀安更直接：“记录，牵水术检验失败。别替我剪掉。”
不是主角学会一门术，案子便会自动长出适合它的锁。
阵堂封闭维修檐，临时调整参观路线，却没有把所有日程改成绝密。完全保密会让外部监督消失，也会让下一次漏洞只剩内部人知道。
新的安排只提前公布议题与集合区；具体行走顺序在入场后分段通知；相邻岗位之间另设一名流动值守，只负责看交界，不兼任讲解。
代价也一并写明。
多占两名弟子，参观时间延长一倍，后两场讲法取消，外门本月轮休少半日。安全不是在纸上添一行字，它总要从别处拿人、拿时间、拿钱。
午后，三处药粉鉴定陆续送回。
百草谷认出普通洗灵粉。
州医馆说里面混有少量止咳散。
栖霞药圃则找到了第三种成分：东翼讲法房每月熏书时用的防虫香，配方里有一味山外不常见的苦蜡。
阵钉不可能全程在山外洗好，再恰巧沾上讲法房里的香。
至少有一步发生在房内。
清缴督办立刻要近三月值守册。
册子送来得很快，页码完整，签名齐全。
近三个月，负责开门、熏香、清扫、送水和讲法的人，没有一个迟到，没有一个无故离岗。
所有值守，依旧都按时到了。
许怀安翻到最后一页，只问了一句：
“按时到的人，各自负责看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