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松不支持复国。
他说这话时，韩守义就坐在旁听席第一排，听得十分完整。
清缴督办仍问：“既不支持，为何保留许怀安役籍？”
“因为役籍按宗规处理。”
“宗规若与朝廷命令相冲？”
“先找出冲突在哪一条、由谁解释，再按宗门敕许与现行律解决。”顾长松把杂役章程压在清缴令旁边，“不是先把宗规扔掉，以此证明本观没有立场。”
他保的不是许怀安永远不被交出。
事实审查若查出许怀安借山门募兵、私藏军械、破坏阵法，顾长松照样会主张按重大违纪除籍，再交有权机关处置。今日证据达不到，便不能拿明日可能出现的事实，倒填今天的空格。
韩守义不喜欢这种保护。
“他随时可能把公子交出去。”
裴照道：“至少他说的是条件，不是忠心。”
“忠心不好？”
“忠心若没边界，昨日也有人忠心地替公子领了一批官位。”
韩守义想反驳，发现那批官位的登记册还封在商会，只好先不说话。
第二轮审议据此落成三条。
第一，许怀安役籍暂留。活动范围、旧物接触与案务发言分别登记；旧臣和玩家不得借栖霞观名义募兵、卖官、发“皇子阵营任务”。谁真做了，按本人行为查，不用一句“民间自发”让山门买单。
第二，清缴物按现用功能、替代条件、物权、保管权、使用权和案务控制拆开。没有替代便直接收走，造成停水、停药或阵缺的，清单上先写谁知道风险、谁下令、谁承担应急费用。
第三，清缴队可以核护山阵旧件目录与封存链，不因此获得阵图全貌和控制印。若朝廷坚持进入阵芯，须另发明确涉及宗门自治和阵损责任的命令，不能让一般清缴令在门口忽然长出另一层权限。
督办保留异议，却同意先照分类推进。
原因并不浪漫。七百四十一项旧物若继续在长廊逐件争“交”或“不交”，四十日期限结束时，双方可能还围着第三十只药臼吵。
新表试用的第一刻就出了问题。
一枚旧渠签的物权写县衙，保管人在栖霞观，日常使用者却是山下三村。州吏习惯性把县衙填进“决定人”，三村水老代表当场问：“那明早开沟，还用不用喊我们？”
决定移交与决定明早开水不是同一项。表上随即多出“受影响者确认”，防止一枚官印把正在用水的人挤到备注里。
周砚生发现的旧制空槽被列为优先核验。
它在东翼地下，入口藏在废讲法台后。近百年维修簿只称其为旧基座，没有连接图；每月初七吞入的灵气很少，像门缝里漏走的一口气。
开槽方案先在外堂过了两遍。
阵堂三人入内：一人开外层检修口，一人读阵压，一人只负责发现异常后断工。清缴队可派一名州吏，另请州商会或外宗阵师作第三方见证。原砂样、空白砂样和现场砂样分别封，谁也不能拿一条痕迹包办全部解释。
清缴督办要派两名州吏。
顾长松只同意一名：“另一席不能全由本观，也不能全由你们。”
“你还是不信朝廷。”
“我也没让栖霞观单独验。”
两边都没从这句话里听出投诚，只好继续讨论谁带钥匙。
许怀安没有进入阵芯的权限。
他留在外堂听报，红押带从腕上接到栏杆。引气五层给护山阵供不了力，《牵水术》只能拖动半碗清水，对山腹旧槽毫无帮助。皇嗣身份也不在开阵步骤里，阵门不会闻一闻他的血便自己打开。
韩守义问：“公子连看都不能看？”
“我可以看传出来的记录。”
“若里面藏着大宁密令？”
“那更该先由会看阵压的人确认它不是一块积灰的铁片。”
开口前夜，东翼所有值守照常到岗。灵液补齐，总表已有生效日期；入口封号由宗门、州府与商会各记一份。
初七子时，空槽如往月一样吞入一缕灵气。
周砚生提前把测阵砂铺成内外两圈，右手不能久持砂壶，便由阵堂书吏按他报的刻度倾倒。他本人只盯阵压与风向，没把所有活揽在身上。
砂面先震了一下。
随后留下两道细痕。
一道顺护山阵向内。
另一道穿过山腹，笔直指向清缴队住的外驿。
没有人翻墙。
阵里却像早留了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