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个同名案还没审完，赔偿账先写了七页。
徐淮安的盐与酱坊误工最大。
高小成三次被误抓，柴房伤药、两日工钱和演出尾款分属三笔，不能让最后一支队伍替安途行把前两笔也付了。
温小禾只耽误一日，却丢了一本菜款账；找回以后少了三页，补抄的工钱由弄丢它的人承担。
方十七收钱演戏属实，赏金队未核戏契便将他当真也属实。演出所得不退，绑伤另赔，两件事不相抵。
州司录看得头疼：“人犯真假未定，先赔会不会放走真嫌犯？”
“赔付和放人分开。”林小满说，“该继续依法监管的继续监管，该付的饭钱不能等到十年后再说。”
保证金最初只够三日。会审拖到第六日，坚持扣留的一方必须补缴。三支赏金队选择撤回主张，四名无充分依据的被抓者当日放行；另两队补不上钱，却想把人转交巡夜司，理由是官府管饭。
薛谨把移交书退了。
“巡夜司接案看拘提依据，不接你们的欠账。”
这是韩守义第一次觉得巡夜司的公文很好听。
赔偿也没有凭被抓者张口便给。盐有货契，工钱有往日账，伤药由秦三娘与州医馆复核。说不清的先记争议，能核的先付。有人趁机把一只原本缺腿的桌子算成新桌，被林小满从账里划掉，还追加了一笔虚报核验费。
桌子主人很不服。
“被抓以前它还能用。”
林小满让人把桌子抬来。三条腿中两条旧榫发黑，第四处断口却是新白茬。赏金队撞断的是最后那条好腿，不必赔一张全新桌，也不能只赔一根木棍。
木匠按旧桌剩余用年与修复工钱核价，桌主拿到的是补腿、运费和两日不能摆摊的可核损失。
“那虚报费呢？”桌主问。
“你把三条旧腿都报成他们撞断的。”
“我只是顺便问问。”
“核价的人也不是顺便来的。”
虚报费仍留在账上。
赔款也不全发成现钱。返程脚费由驿站开定向券，伤药直接结给医馆，误工才交本人。这样做慢一些，却能防止抓人队与被抓者临时串通，把保证金分完以后各自离城。
徐淮安的酱坊损失最难核。豆子已经下缸，少盐会坏，及时补盐又可能救回来。林小满先付加急运盐与两日误工，把整缸豆子的最终损失留到开缸后结算。不是所有未来风险都能当天折成一个最大的数。
州商会另立公开追偿表。哪支队伍欠多少、已付多少、争议在哪一项都能查；被抓者的住址不公开，免得债主和赏金队借赔款继续堵人。
一名被抓者不肯收定向返程券，只要现钱。他担心驿站与赏金队串通，拿着券反而会在城门再被扣一次。
州商会没有强迫他信。驿站先在公开桌上核券号、有效路线与“不附带拘提”字样，另给他现钱与定向券两种等值选择；他最终选现钱，少领了驿站批量车脚折扣。
规则保护的不是某一种付款方式。
是让领钱的人知道自己拿了什么，又为此放弃了什么。
“我都被抓错了，报贵一点怎么了？”另一人问。
“别人错，不替你免错。”
保证金规则挂出后，州城外的抓捕忽然慢了。
从前玩家只需看一眼画像便能追。如今出发前先查名字、时辰与不在场证明；有公会专门卖核验服务，价钱虽不低，仍比赔一缸豆子便宜。
抓人少了，提供“许怀安线索”的生意却多了。匿名情报贩子开始只卖可核项目：某人在哪家客店住过、持有什么旧物、见过哪位旧吏。真假仍混在一起，至少不再只写“气质像皇子”。
会审院因此定下同名案的第一项结论：赏格不能降低举证标准，也不能把抓错成本全部推给被抓者与州城百姓。
这不是判谁为真。
只是让制造下一个许怀安变贵了一些。
甲号青年一直没有申请赔偿。他的二十块灵石至今不知送给谁，原户籍也已注销。按现行簿册，他既没有可回去的家，也没有一项能证明收入损失的旧营生。
林小满问：“你想领什么？”
“一个能用的名字。”
“许怀安不行。”
“我知道。”
他在临时号后面写下自己记得的第一个称呼：阿槐。那是苦役棚点饭时叫他的名字，未必出生便有，至少确实叫过他。
就在他按下指印时，州牢传来急报。
负责最初赏格预验的书办死了。
不是被杀。
那名书办是一名玩家，主动注销了当前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