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歌眼皮都没抬，伸手接过茶杯。
心里却忍不住想笑：这丫头的急躁之气全渗进茶汤里了，装什么淡定？
他抿了一口，嘴角微扬：“墨楚啊，有事直说。
别动我的茶叶，你这股子心浮气躁的味道，连我都闻得到。”
“哪有！”
墨楚瞪大了眼睛，娇嗔道，“我可是心平气和泡的，一点杂质都没有。”
高歌又喝了一口，点头示意：“味道还行。
说吧，什么事？”
墨楚深吸一口气，眼神亮晶晶的：“大爷，张赫那个力士院太没劲了。
全是些粗鲁汉子，一股汗臭味，烦死人。
我也开个院！哦不，叫‘斗战院’。
我自己招人，专门收那些爱打架的女修。
平时一起修炼切磋，多爽？”
她幻想着那一幕：一群英姿飒爽的女修，在这里尽情挥洒汗水，互相较量，岂不快哉？
脑仁突突直跳。
这丫头怎么回事，满脑子都是打打杀杀？
我连忙找补：“张赫那帮人走的是刚猛路子，市面上懂这个的本来就不多。
你非要搞什么‘斗战院’，上哪儿凑人手去？人家不都乐意去力士院吗？”
墨楚显然早有筹备，神色笃定：“不急，我已经挖到两个了。
重明和女魃，骨子里就好战。
此外，首阳山的名头在外，只要放出风声，自然有修士愿意拜入。”
我看透了她的算盘。
小姑娘大概是嫌张赫那群糙汉子不够体面，想拉一帮娇滴滴的 ** 撑场面。
既然她想玩，那就由着她去。
“行，去找玉秦批块地。
缺什么资源，问他拿，他门清。”
墨楚眼睛瞬间亮了，笑得见牙不见眼：“谢过大人！咱们斗枢院……不对，斗战院，以后绝对碾压力士院！”
我摆了摆手，懒得纠正她那些幼稚的想法。
随口道：“‘斗战’听着太土，换个名儿，叫‘斗枢院’吧。”
“斗枢……”
墨楚琢磨了两秒，觉得这名字确实透着股雅致劲儿，当即点头应下。
也不等我再多嘱咐，她转身就像一阵风似的卷出了门外。
望着她的背影，我无奈摇头。
一分为二，既成竞争之势，也未尝不是好事。
日后若真到了关键时刻，两院合并，战力倍增。
思绪转回自身。
手下这几百人，分散在各地，跟放养没什么区别。
时间一长，必然松散。
得立规矩。
天仙境以上的五百余人，加上同样数量的童子，平日里全靠玉秦他们三个轮班盯着。
毫无分工，杂务一股脑往八景宫和人间送。
八景宫是我师父和我闭关清修之地，人间则是起居休息之所。
若是让那些琐事充斥着生活区，终究不妥。
必须另设办公场所，专人专责，各司其职。
我把这个想法抛给玉秦三人。
三人一听，深以为然。
此事就此拍板。
至于盖房的事，墨赵主动揽了下来，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
***
巫妖两道的神念剧烈交锋。
仅仅是一瞬的接触，便互相摸清了对方的深浅。
随即，道祖那股无上圣威降临，强行 ** 了两方气势。
洪荒大地，再次归于沉寂。
亿兆生灵依旧遵循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规律。
不知不觉，百万年岁月如白驹过隙。
回首往昔。
当年高歌踏入大罗境界时，曾留意到昆仑山与紫芝崖的情形。
广成子与无当门下冷清，既要打理道观琐事，又要兼顾修炼，果园药园的产出勉强维持日常，实在捉襟见肘。
回到首阳山后，高歌特意吩咐玉秦。
每隔百万年，务必派人给两位师弟师妹送去一批灵果，后来又添上了陈年灵酒。
随着那只小麒麟突破太乙境。
其 ** 修为日益精进，肉身更是强悍无比。
加之装备精良，在同阶之中，战力堪称翘楚。
高歌这才彻底放心，任由这些小麒麟们独自闯荡天地。
海风猎猎。
白云如絮，载着三人一路向东。
目的地是东海。
此次差事，墨楚亲手接下，专程往碧游宫送份厚礼。
身侧跟着重明与女魃。
三人并肩而立，脚下流云翻涌，姿态闲适得仿佛不是在赶路，而是在踏青。
重明身形最为魁梧。
自打化形成功，她那双原本双瞳隐没的眼眸变得深邃寻常，乍看之下，竟有几分大姐头的威仪。
“还没瞧见过大海的浪头。”
重明挠了挠头，语气里透着股遗憾：“本来想着一路杀过去，把东海搅个天翻地覆，可惜老大拦着不让。”
墨楚身形娇小，闻言轻嗤一声，指尖轻轻敲击着手背。
“就你那点太乙初境的修为？”
她斜睨了重明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戏谑：“从首阳山硬扛到东海？就算老爷把压箱底的九转金丹掏出来给你续命，你也半道就得变成飞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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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明瘪了撇嘴，不再争辩。
一旁的女魃始终安静。
她脸上那些诡异的青色纹路早已褪尽，此刻神色温婉，掩唇轻笑。
“若是遇上太乙金仙级别的对手，自然由墨楚你出面周旋。”
女魃目光投向远方海天一线处，轻声分析：“这一路上，似乎并未见什么显赫的大族。
也没听说哪位大神通者在此设下道场。”
墨楚停下手指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倒是个思路。”
她沉吟片刻，似在权衡利弊。
重明立刻摇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想都别想。
老大早就下了死命令，禁止再招收新 ** 。
你以为首阳山是大集市？什么人敢往里塞？”
墨楚狠狠瞪了重明一眼，没好气道：“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听你的建议成立那个‘斗枢院’。”
她指了指脚下空荡荡的云台：“如今偌大个地盘，就剩咱们三个光杆司令，成了仙门笑话，全怪你多嘴！”
重明缩了缩脖子，一脸无辜：“我也没想到啊！老大突然收紧口子，说是不可抗拒的天意。
这不赖我。”
女魃在一旁温言劝解：“女修本就难寻，若真遇到资质绝佳之人，墨楚你再好好跟老大磨一磨。
我想，以老大的心胸，或许会松口。”
墨楚哼了一声，懒得再扯这些陈年旧事。
她抬头望向苍穹，眉头微蹙：“飞了大半辈子，怎么还看不到边际？早知道这么枯燥乏味，还不如留在山上睡觉。”
她叹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对更高境界的渴望：“什么时候才能破碎虚空，踏入大罗之境？到时候一念万里，想去哪就去哪，岂不快哉？”
重明和女魃对视一眼，齐齐翻了个白眼。
大罗？
你一个太乙初期的毛头小子，也敢觊觎大罗？
这让她们这两个实打实的金仙、真仙，脸往哪搁？
说起修为，女魃虽是最低的真仙境，但自从吞服了那火焰魔神的皮肉后，她的根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今她的潜力，已不输麒麟族的墨楚等人，甚至比起重明来，还要高出整整两个档次。
虽然眼下境界落后，但论及未来成就，女魃问鼎大罗只是时间问题。
反观重明，资质 ** 。
若无惊天机缘傍身，纵是熬上无数岁月，也难以触及那道门槛。
好在重明心宽体胖，从不为这种事纠结，整天乐呵呵的，活得比谁都洒脱。
“太闷了。”
墨楚打破了沉默，忽然提议：“来局牌吧。”
重明和女魃面面相觑。
在这万米高空之上，驾云飞行，打牌？
“放心，这云遮天蔽日，谁也瞧不见里头闹腾。”
墨楚手里搓着牌，头也没抬：“只管往东海去，方向死板得很，错不了。”
得嘞，老大发话，执行便是。
桌椅凭空出现，三人各据一方，牌局开局。
“太乙妖对子，配两件中品先天灵宝，跟不？”
“太乙也算妖？切！大罗紫府散仙对子，外加两件中品先天灵宝，斩！”
“哼，看我天巫对子，上品加中品灵宝各一，送散仙上路。”
重明把牌往桌上一拍，满脸不屑：“老墨，上品灵宝这就亮出来了？待会儿哭都找不到调。”
“老子宝库深着呢，怕你不成？出牌！”
嬉笑声中，白云载着三人化作流光。
瞬息百万里。
海风骤起，云层微偏。
墨楚全神贯注盯着牌面，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窗外。
就这么着，云朵偏离了既定航线，一路向北漂移。
高歌自创的斗巫妖玩法，简直首阳山一绝。
一局接一局，杀得天昏地暗。
巫族、妖族、蓬莱散仙，阵营轮换，恩怨纠缠。
等女魃睁开眼，惊觉四周景象陌生。
神识外放一圈，脸色微变。
“到了何处？”
墨楚慌忙收牌，神识扫过海面，一脸无所谓。
“偏了点。
紫芝崖北边，数百万亿里之外，还没到呢。”
脚下云雾翻涌，强行扭转航向，直奔东南。
重明探出脑袋，左右张望，满脸疑惑。
“这就是海？看着跟个大水坑有啥区别？”
墨楚乐了：“大海嘛，就是最大的水坑。”
重明撇撇嘴，兴致缺缺。
又飞了一炷 ** 夫。
女魃突然开口：“停。”
声音不大，却透着凝重。
墨楚心神一凛，云朵戛然而止。
神识如网撒下，覆盖海面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