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天际骤然亮起一道流光，速度极快，瞬息便至两人跟前。
光影散去，露出一名年轻道人。
玉秦整理衣冠，恭敬行礼：“首阳山玉秦，拜见妖神。”
白泽眼底闪过一丝不耐。
只来了个小金仙？这点面子给得有些勉强。
但他面上依旧维持着雍容气象，回礼后淡淡开口：“羲和娘娘诞下十位帝子，本座奉天帝之命，特邀老子道尊与高歌道君赴宴。”
玉秦脸上瞬间堆满春风得意的笑容：“恭贺天帝陛下！阴阳调和，血脉绵延，实乃万世基业！”
说着，他袖中滑出一只金黄葫芦，双手捧过头顶。
“家师与师兄均已闭关数十万年，不问外事。
但曾吩咐过，天庭若有喜事，此物可作为贺礼，还请妖神代为转呈。”
白泽接过葫芦，神识轻轻一探。
十颗九转金丹，灵气氤氲。
厚礼是有了，但请不到正主，终究显得单薄。
他抬起头，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试探：“不知高歌道君何时出关？能否出席盛宴？”
玉秦笑容未减，眼神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家师有严令：大爷修为未至太乙巅峰，绝不踏出山门半步。”
“如今正是关键时期，不便打扰，望妖神体谅，替我向天帝解释一番。”
话说到这份上，已是关门送客。
白泽不再多言，拱手一礼，算是告别。
他甚至没再看大榕一眼，转身化作长虹，径直向天庭方向遁去。
身后，只留下大榕阴鸷的目光。
白泽身形在云端疾驰，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他和天庭那些只会阿谀奉承的老妖不同。
他亲眼见过三清的手段。
那是一场堪称绝望的对决。
天帝、东皇太一、妖师鲲鹏，加上二十余位大罗金仙，将近三十件先天灵宝砸出去。
结果呢？
依旧被三清祭出的四件法宝压得死死的，毫无还手之力。
想起通天教主手中那诛仙四剑，白泽至今心有余悸。
那是真正的杀伐至宝。
若是针对他这种只有上品先天灵宝傍身的大罗修士，恐怕只需一剑，神魂俱灭，连惨叫都发不出。
至于那位手持金刚镯的高歌道君……
白泽暗自摇头。
即便全力出手，他也讨不到半点好处。
经过那一战后，白泽彻底想通了。
为什么天帝对尚未成圣的三清如此忍让，甚至卑躬屈膝？
因为根本打不过。
随便拿出一件至宝，就足以让整个天庭血流成河，秩序崩塌。
更何况，人家手里握着三件。
或许周天星斗大阵能拼个两败俱伤？
但那代价是什么？
死多少大罗金仙？
天帝心里没底，白泽更没底。
而且，这只是一个假设。
因为还有一个更恐怖的存在摆在那里。
三清背后站着的是圣人。
是人道祖。
那个凌驾于众生之上，言出法随的至高存在。
那老家伙要是个正常人，早就把家底掏空也要抢走三清手里的镇族之宝了。
白泽心头那股不安感愈发浓重。
他盯着天庭与三清这两大庞然大物，脑子里疯狂计算着利弊。
眼下三清虽是大罗金仙巅峰，可一旦他们跨出那一步，成就圣人果位，天庭还能坐稳这个位置吗？
面对圣人的威压，谁又能挺直腰杆说个不字？
难道真指望女娲出手？
哪怕她证道成圣，血缘亲情摆在那儿，让她为了一个外姓的天庭去跟亲师兄们拼命，这可能性几乎为零。
所以，破局的关键只有一个。
天帝能不能汇聚洪荒大气运，压过先天三族的气数，提前一步登临圣位？
没人知道答案。
妖族如今烈火烹油，势头正盛。
但白泽这种级别的聪明人，看得到繁华背后的危机。
刚才那个蓬莱残 ** 眼神让他心里发毛。
明明只是个太乙金仙，敢对他这个大罗金仙动手，还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底气从哪来？
显然是背后站着那位天定圣人撑腰。
念头电转间，白泽身形陡然下沉。
不再往上飞，而是直冲不周山脚而去。
这洪荒界，天定的圣人可不止三清那一脉。
女娲娘娘，同样身负此命格！
天庭靠不住，不如直接抱大腿。
只要赶上趟，未必没有机会。
只是不知，现在过去还来得及否？
***
被白泽惦记着的金刚镯，此刻正戴在一个小丫头手上。
说是丫头，模样确实稚嫩。
可细看之下，肩胛骨处生着两对薄翼，尾巴尖端泛着紫褐色的寒光，足有五六尺长，看着就瘆人。
高歌上下打量着她，眉头微挑。
“你是谁？”
“为什么偷袭我？”
那生灵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
那圈圈金光闪闪，不仅锁住了她的手脚双翼，连一身法力都被死死压制，连天赋神通都运转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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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头垢面，满脸青色纹路的小家伙瞪圆了眼睛，凶相毕露。
“是你闯进我的地盘！”
“我不先下手为强，难道等你杀我？”
“我的领地？”
高歌环顾四周。
这里比外面的雨林干燥得多。
树木稀疏，枝叶凋零，虽然还挂着绿意，却没了那种湿润的生机，透着一股诡异的枯燥感。
整个地界呈现出一种统一的紫褐色。
颜色越深，离中心越近，也越接近眼前这小家伙的本色。
“哦，原来如此。”
高歌笑了笑，语气轻松，手却丝毫没松。
“就算是我的错，也不能动手啊。”
“说吧，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女魃。”
那身影死死咬着牙，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恐惧。
她没敢造次，生怕激怒了眼前这尊杀神，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的下场。
高歌脑中灵光一闪，瞬间通透。
难怪这片天地干裂如龟背，连一丝水汽都寻不见。
原来源头在此。
他这一路跋涉，早已深入旱域数十万里。
越往里走，空气越是燥热难耐，仿佛连灵魂都要被烤干。
此刻看来，这里定是女魃诞生之地。
究竟是神魔威压造就了绝地，还是绝地孕育了魔神？
因果纠缠，一时难辨。
高歌神识如网，横扫百万里荒原。
女魃见状，挣扎的心思彻底断了。
她瞪大双眼，盯着高歌，心底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不妙！
太不妙了！
高歌一把揪住被困住的女魃，身形一晃，径直落在旱地 ** 。
此处有一座山峰，高两百万丈，占地极广。
在洪荒万族林立、大山如林的世界里，这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土包。
高山深处，一座先天大阵正缓缓旋转，流光溢彩。
女魃急了，声音发颤：“你想做什么？”
这里是她的老巢，也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
阵中藏着她最珍贵的底蕴。
早知道这道人厉害至此，当初何必多事招惹？
如今只能赌他阵法造诣浅薄，破不开这先天守护。
然而，她想多了。
高歌指尖轻点，脚下步伐不停。
在女魃震惊到呆滞的目光中，他如同漫步自家后院一般，随意踏入了阵法核心。
那道看似无解的屏障，在他面前形同虚设。
紫褐色的光芒充斥整个空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而厚重的气息。
** 悬浮着一块桌案大小的水晶，色泽深沉。
女魃眼中的最后一丝希望熄灭。
她绝望地注视着那块孕育自己的晶石。
千万年的担忧，终究成了现实。
这件先天至宝，终究是旁落他人之手。
“为何不炼化它？”
一道平淡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死寂。
女魃猛地转头，看向高歌，下意识回答：
“我炼化不了。”
她的力量源于此，却无法掌控其本源。
高歌元神探入水晶内部。
里面静静躺着一块皮肤。
那是火焰神魔的残片。
表皮干枯，血色尽失，透着一股死寂的荒凉感。
只一瞬，前因后果便清晰浮现。
这块皮肤并未在开天辟地时灰飞烟灭。
而是落入洪荒大地，被泥土层层包裹。
亿万年岁月流转，其恐怖威能渗透周遭土石。
泥土逐渐晶化，最终凝结成这块紫褐色水晶。
又经漫长时光，水晶汲取精华，幻化出人形，便是女魃。
可惜，女魃只是水晶衍生的生命体。
她得到了形态，却未得到传承。
面对这块混沌魔神的原始皮肤，她毫无办法。
高歌低头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女魃。
她大概以为，自己要抢夺这件宝贝吧？
哼。
不过是一块废弃的魔神皮囊罢了。
那块皮囊，若是什么魔神心头血、或是主根骨，倒也值得高看一眼。
但只是一层死皮？
高歌嗤笑一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金刚镯嗡鸣作响，幽光流转间，女魃的身影被强行剥离出来。
她落地时踉跄了一下，整个人僵在原地。
紧接着，像只受惊的幼兽，猛地扑向那尊水晶座。
双臂死死箍住底座，指节泛白，眼神里满是戒备与惊恐。
高歌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底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