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些，他向火汉、墨赵打了个招呼，转身走出院子。
目的地：人间。
去找那位爷。
八景宫确实美。
移步换景，道韵天成，淡雅舒适，堪称完美。
这是那位爷亲手设计，又经老爷修补完善的杰作，是洪荒中最适合修道居住的地方。
但玉秦不喜欢这儿。
他和那位爷一样，更偏爱人间那座破木屋。
那是刚来到首阳山时建的。
三间屋子歪歪扭扭，勉强算是个四方块。
木头材质参差不齐，颜色深浅不一，有的木桩甚至被打歪过。
腐朽的板材换了一批又一批，凑不出两块出自同一棵树的木板。
后院那葡萄架更是摇摇欲坠，东倒西歪，得经常扶正捆绑才能勉强立住。
那位爷总念叨着要拆了重建，却始终没动手。
就是这样一个毫无道韵可言、破败不堪的小院，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温馨劲儿。
玉秦最爱在这儿发呆。
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趴在草地上睡一觉，心里都踏实无比。
以前在青灵大陆小周山，他们也有个类似的地方。
太冷清。
在那儿，很久才能见到那位爷一面。
如今在首阳山，大家很少再回青灵珠去了。
因为那位爷说过一句话：
有他在的地方，才叫家。
玉秦深以为然。
比起小周山的孤寂，这里的烟火气，才是真正的归属感。
大爷往那躺椅上一靠，玉秦心里那点莫名的安定感就落了地。
对十八个兄妹而言，这方天地再大，没大爷在，终究是个空壳子。
有了他，才算有个家。
脚步放轻，沿着山径缓步而下。
离草坪还有段距离，风里飘来细碎的 chatter。
“熊大好可怜哟。”
清风在那儿咋呼，声音脆生生的，“跟人动手，指甲都被崩掉一个！你说疼不疼？我寻思着帮他，他还扭捏不肯受。
最后没办法，我把乾坤伞借给他防身了，起码不容易挨揍。”
摇椅上，大爷眼皮都没抬，声调懒洋洋的：“又跟谁闹腾？”
“北边两亿八千万里外，一只玉石精怪。”
清风语速飞快，“总欺负熊大头下的兄弟。
熊大一怒之下，去给人撑场面，就打上了。”
“呵。”
大爷轻笑一声，透着股漫不经心，“你那宝贝伞别让他糟蹋坏了。
回头见着人，记得讨回来。”
“行呗。”
清风撇撇嘴，“回头让他还。
对了大爷，那只小狐狸挺逗……”
玉秦嘴角微扬。
那头笨熊，竟学会拐弯抹角找大爷邀功了？稀奇事。
回想起来，这熊真是长记性不长脑子。
头一回被外人欺辱，是在首阳山以北一亿五千万里的地方，打得昏天黑地。
第二次，又是两亿里外被人轻视，二话不说动手。
如今好家伙，直接奔着两亿八千万里外去挨欺负。
果然，还是那个憨得可爱的熊大。
踏入草坪视野的那一刻，大爷正惬意地晃着藤椅。
清风像只不知疲倦的麻雀，绕着椅子转悠。
一会儿递颗果子，一会儿塞块点心，自己一口没顾上吃，嘴里还念念有词。
瞧见玉秦身影，清风识趣地收声。
高歌抬起头，目光清亮：“有啥新动静？”
玉秦太了解这位大爷的性子。
看玉简前，必得先听个简报，顺道还得抽查考校一番。
于是笑着开口：“蓬莱紫府的高层，大半都回了岛内。
看样子，是在琢磨怎么对付妖族的事。”
高歌微微颔首：“依你看，他们该咋办？又会真这么办吗？”
玉秦提前打好了腹稿。
“妖族刚立根基，人心不齐。”
他条理清晰地说道，“蓬莱紫府若真想动手，就该倾巢而出，雷霆一击。
哪怕杀不死那些高层，只要把中低层修士屠过半数，这妖族也就散了。
到时候，谁还敢往里跳？”
至于对方会不会这么做……
“难说。”
玉秦摇摇头，“大概率是观望，或者慢慢试探虚实。”
高歌听完，转头吩咐清风：“去玩吧，大爷要忙正事，没空陪你唠嗑。”
清风一脸不舍，冲玉秦摆摆手，这才蹦蹦跳跳地跑远。
高歌伸手，接过玉秦递来的那块玉简。
神识扫过内容后，他眉头瞬间拧紧。
“先天大阵？”
他抬眼看向玉秦，语气凝重了几分：“你怎么看？”
玉秦沉吟片刻，斟酌词句：“这事儿，透着古怪。”
燕隼往返两趟，竟无人阻拦。
这传讯速度太快了。
前三拨人马碰头，没动武就散了。
消息泄露得毫无阻碍。
高歌扫完玉秦递来的情报，眉峰微挑：“所以呢？”
“是妖族的手笔。”
玉秦语气笃定，“他们在钓鱼。”
“钓谁？”
“蓬莱紫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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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歌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你之前不是说，早打对蓬莱有利吗？怎么转头又说是妖族想挑事？难道他们嫌命长，不知道抢先机的重要性？”
玉秦心里清楚，这是大爷在试探。
他轻笑一声，不慌不忙：“正因为早打吃亏，妖族才要控盘。”
“大爷您看，先天大阵的入口在洪荒东北角。”
“那地界尴尬，离天庭和蓬莱紫府的距离半斤八两。”
“两边高手调动，都不算便利。”
“在那儿起冲突，容易掐断战火蔓延的路径。”
“妖族怕的是什么？”
“怕蓬莱紫府倾巢而出，直捣黄龙。”
“真到了那一步，天庭只能硬扛。
伤亡惨重不说，脸面也丢尽。”
“所以，先把战场搬到洪荒大陆上。”
“跟蓬莱紫府玩泥巴，小打小闹，拖住节奏。”
“一能转移对方注意力，二能通过这种拉锯战，营造出天庭与蓬莱势均力敌的假象。”
“等洪荒那些大族看清形势，觉得妖族稳赢，纷纷站队之后……”
玉秦顿了顿，眼中闪过精光：“就是妖族亮出獠牙，雷霆一击的时候。”
高歌身子往后一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蓬莱紫府那么多老怪物，这点算计都看 ** ？”
玉秦抓了抓头皮，有些迟疑：“肯定有人看穿了。”
“但问题在于，能不能让他们的行动整齐划一。”
“这就难了。”
见高歌目光投来，玉秦接着说道：“蓬莱紫府底子太散。”
“东王公虽然位高权重，对那些道尊的约束力其实有限。”
“更别提那些使者了。”
“各怀鬼胎，各自为政。”
“只要对自己有利的事，哪怕对整体有害，他们也会去做。”
“反之，若是牺牲个人利益成全大局，没人愿意干。”
“除非逼到绝路，否则这些散仙，绝不会为了蓬莱紫府去拼命。”
玉秦嘴角上扬，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就像大爷您说的，东王公管理粗糙，压不住阵脚。”
“亿万散仙没法拧成一股绳。”
“最适合用钝刀子，慢慢割肉。”
“这是蓬莱紫府的死穴。”
“不过嘛……”
玉秦看了高歌一眼，话锋一转：“妖族也是一样。”
雷光撕裂虚空。
一只太乙金仙的左臂，连同半截肩胛骨，瞬间崩碎成血雾。
寒芒如电，那柄飞剑裹挟着必杀之意，直取那人天灵盖。
就在利刃距眉心不足三寸时，一面漆黑圆盾凭空浮现。
“铛——！”
灵宝相撞，气浪翻滚。
这一下撞击力道极大，震得那太乙金仙神魂剧颤，猛然回神。
他不敢久留，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残影遁入远处空间裂缝中。
黑盾悬停半空片刻，并未追击，而是缓缓退去，直至消散无踪。
放眼望去，亿万里疆域内，尸横遍野。
数十位太乙金仙，数千名金仙强者，正陷入疯狂厮杀。
雷霆轰鸣，震碎魂魄；罡风凌厉，切割肉身；幻音渺渺，勾摄心神。
大道法则在崩塌，空间结构在重组乃至毁灭。
道躯破碎的声音此起彼伏，鲜血染红了苍穹。
那些侥幸逃出的元神，被法宝死死护住，狼狈四散奔逃，再无半点仙人风采。
蓬莱紫府北方使者，青角道尊立于高空，眉头紧锁。
他身侧跟着两名大罗道尊，目光却未聚焦于战场 ** 。
“妖族阵型严密，配合无间。”
青角轻叹一声，“比起我们蓬莱散漫的风格，确实高出一筹。”
身旁两人微微颔首，神色淡然，似乎对胜负并不在意。
他们的视线，早已越过战场，投向了西方虚空某处。
那里隐隐有波动传来，令他们眼神微亮，隐隐有出手之意。
青角刚欲开口提醒，忽觉南方气息一变。
他转头看去，两名大罗也随之望向南边。
只见漫天清光流转，紫气东来。
一头丈许高的玉麒麟踏云而来，步伐沉稳，不疾不徐。
麒麟背上，端坐一人。
那人正是高歌。
他单手托腮，饶有兴致地俯瞰着下方惨烈的战局，仿佛在看一场热闹的话本戏码。
“哪来的不知死活之辈？”
身旁一名大罗皱眉呵斥，声如洪钟，“竟敢擅闯战场边缘！”
青角神识扫过，脸上笑意渐浓。
他抬手止住同伴怒意，朗声道：“原来是高歌小友。
不在首阳山闭关，怎有空闲来此北方搅局？”
高歌挠了挠头，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拱手笑道：
“青角道尊好眼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