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灵左右张望，虽觉此景罕见至极，甚至可载入史册，但面对殿主威严，不敢多言。
他抱拳行礼，眼神中还带着几分未散的惊愕，转身离去。
虽也是太乙境修士，但在高松面前，身份地位天壤之别，根本无需质疑。
“进来吧。”
高松声音低沉，率先迈步。
高歌强行压下胸腔内翻涌的狂喜，深吸一口气，紧随其后。
***
庶务殿内。
高松抬手一挥，殿内侍从如蒙大赦，纷纷退下。
阵法光芒流转，将内外隔绝，彻底屏蔽了窥探之意。
四下寂静，只剩两人相对。
高歌仍有些恍惚，试探开口：“高松……真是你？”
话音未落，一只大手重重按在他肩头。
力道熟悉，温度滚烫。
就像多年前在那幽静山谷中，彼此扶持时的触感。
高松仰天长笑，笑声震得梁柱微颤：“是我！还能是谁？你是高歌，我是高松，这辈子，下辈子，咱们都是兄弟！”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此刻却只能化作最质朴的发问。
“你怎么会流落到妖族地盘？”
“我找了你多久，你知道吗？”
“帝俊没为难你吧？”
“我一路向北，向着不周山的方向，踏遍千山万水，却始终不见你的踪影。”
“当初就该与你同行，何必分开……”
“这漫长的岁月里，你一个人怎么熬过来的？”
“我回去找过家，留了字条，盼你能看见……”
话语杂乱无章，思绪混乱不堪。
谁也没听清谁说了什么。
只有那些被时间掩埋的情绪，在这一刻决堤而出。
数千万年的孤寂、无助、委屈、惊恐与绝望，如同高压下的岩浆，瞬间爆发。
两道身影紧紧相拥。
哭声压抑而破碎，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凄厉得令人心碎。
哭声止住时，空气里还残留着湿漉漉的酸楚。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伸手去抹脸上的泪痕，反倒有些讪讪。
高歌盯着对面那张脸，眉头微挑：“你这皮囊……怎么跟我当年一模一样？瞧着别扭。”
高松憨厚地挠了挠头，脸颊泛红：“哪能呀？渡劫那会儿，我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化成你的样子多好玩儿，俩长得一样的哥们儿挤一块儿，岂不乐呵？”
话音刚落，他五官竟微微扭曲，轮廓再次重塑。
高歌没忍住，仰天大笑起来：“哎哟，又变样了？这次可是升级版的帅啊！瞧瞧这眼型，这鼻梁，这俊俏脸蛋，哪点不如你？”
高松斜睨过去，嗤笑一声：“得了吧。
还是原来那副圆脸顺眼。
你现在眼睛细得像条缝，鼻梁挺得跟天线似的，脸型削得那么尖，哪还有半点福气相？看着就像几天没吃饭！”
高歌翻了个白眼，心说这审美差距也太大了吧，兄弟还能不能处了？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原本的模样确实周正，看着是舒服。
两人并排盘腿坐在地砖上，回忆往昔小山谷的日子。
高松从怀里摸出一颗色泽油亮的松子，递了过去。
高歌接过，扔进嘴里用力咀嚼。
嘎嘣脆，油脂香瞬间在舌尖炸开。
他满足地长叹一声：“就是这个味儿！想死我了！”
高松一脸得意：“香吧？我可是存了几千万年的存货，就为了等你回来，让你尝尝咱家的松子。”
高歌眼眶一热，抬手蹭了蹭眼角，声音发涩：“你是怎么出来的？”
高松叹了口气，目光变得悠远：“你走后的那些日子，我就守着山谷，学着你的法子锤炼肉身。
后来不知怎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些古老传承，这才踏上了修炼的路。”
“练了几千万年，终于能御空而行。
我在周边逛了逛，却舍不得走。
我想着你总有一天会回来看我，要是我不在，该多着急？”
高歌鼻子又是一酸。
“可惜好景不长，几条黑龙闯了进来，把山谷搞得鸡飞狗跳。
灵果灵树死了一半，连咱们的松树都被连根拔起，最后把我抓去当苦力。”
高松缩了缩脖子，语气惊恐：“太吓人了！”
“他们要去跟凶兽拼命。
那些怪物凶残得很，我躲都来不及，哪敢上去送死？好不容易找了个空档逃了出来。”
“山谷回不去，抬头看见不周山高耸入云，想到你去的方向，我便一头扎进了那座神山。”
“一路上飞啊飞，半道上有不少坏蛋想拿我打牙祭，全被我甩掉了。
哼，我的身法可不是盖的，谁追得上我？”
高歌看着对方泪眼婆娑却又骄傲的模样，重重地点头。
历经千帆，两人将别后的遭遇和盘托出。
洪荒世界残酷如斯，兄弟二人竟都能完好无损地活到现在，简直是命大。
高松嘴角撇了撇，一脸的不爽。
鲲鹏那老怪物对他确实没给好脸色，处处刁难，这让他心里憋着一团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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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歌听罢，眉头紧锁，长长地叹了口气：“兄弟，是我连累你了。”
他把二师父的过往，还有鲲鹏那些龌蹉事，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听完这些，高松翻了个白眼，满脸嫌弃：“这锅凭什么扣我头上？心胸也太小了吧！”
他伸了个懒腰，语气轻快起来：“算了，反正我在妖族这儿也待腻歪了，不想干了。”
“正好，跟你去首阳山。”
高歌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对！咱们回山！从此以后，形影不离！”
其实首阳山里有师父，有小童子陪衬，但那种自在痛快劲儿，怎么也比不上和高松混在一起。
既然去路已定，高松心头大石落地，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他兴致勃勃地掏家底，伸手将一面素色云界旗递过去。
“拿着，你最爱满世界乱跑，这旗子防御力极强，一般的太乙金仙根本破不开它。”
高歌接过旗帜，仔细端详了一番，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竟是五方旗里的西方素色云界旗！
没想到这东西竟落在了自家兄弟手里，真是运气爆棚。
紧接着，高松又抛过来七口天芒神刀。
“这七口刀合璧，杀伐之气惊人，给你防身。”
他说着，又哗啦啦摆出一堆宝贝：翠光两仪灯、玄龟壳、金光闪闪的铃铛，还有那条缚仙索。
高歌神识扫过，心中暗赞。
全是中品以上的先天灵宝，件件都是硬货。
“行，我得先把神识抽出来，免得误伤。”
高松说着，就要去拿那些旗子和神刀。
高歌急忙摆手拦住：“别别别，我自己也有存货。”
话音未落，他手中多了一面杏黄旗，正是戊己杏黄旗。
他将旗帜递给高松示意。
高松瞥了一眼，嘿嘿一笑：“不错，咱俩这是撞大运了，都能捡到这种级别的宝贝。”
高歌也不藏着掖着，掏出玄龟盾递过去：“这个给你试试，看能不能和你那面旗子配合，或者融炼在一起。”
见高松手里的防御已经顶到了极品，进攻却略显单薄，高歌又从袖中摸出一柄紫电锤。
“拿着，这玩意儿攻击力爆表。”
高松刚想推辞，却被高歌直接打断。
下一秒，高歌的神识如决堤之水，瞬间从所有灵宝中抽离。
高松瞪大了双眼，惊喜交加：“ ** ，你怎么比我还富余？全拿出来溜溜！”
高歌猛地捂住袖子，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大声嚷嚷：“没了！真没了！”
高松发出一声怪叫，随手丢开手中的五方旗、紫电锤和玄龟盾，像饿狼扑食般冲了上来。
他一把按住高歌的头，手指灵活地挑下他束发的簪子。
“太黑心了！一根簪子就是下品先天灵宝……充公！”
“没王法！一双鞋子也是极品法宝……没收！”
“腰带给我扯下来，操，整条龙骨炼制的灵宝，好东西……拿走！”
腰间那物件晃荡得厉害。
“别动。”
高松伸手就要去扯，指尖刚碰到玉牌边缘，瞳孔猛地一缩。
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顺着掌心炸开，直冲天灵盖。
“这……里面藏了什么凶物？”
他倒吸一口凉气，脸色骤变：“没收！”
两人正闹着玩，气氛原本轻松惬意。
可下一秒，高松却反客为主。
他一把抓过高歌递来的紫电锤、山河鼎还有玄龟盾。
这几件极品灵宝入手的瞬间，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反倒是转身从怀里掏出一盏翠绿流光的小灯，塞进高歌手里。
那是翠光两仪灯，上品灵宝中的佼佼者。
高歌起初还推辞。
高松却理直气壮地摆出理由：“这灯能加速修炼，我向来厌恶速成之法，怕根基不稳遭帝俊忌惮。
你拿着正好，拿去炼丹炼器，总比闲置强。”
高歌拗不过，只得收下。
既然高松是个十足的宅男性子，对打打杀杀毫无兴趣，那便钻研丹道阵法吧。
偏偏他对炼器布阵嗤之以鼻，唯独对炼丹有着近乎狂热的执着。
如今妖族天界灵气浓郁，灵草仙果堆积如山。
这些资源全由高松统筹管理，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的炼丹宝库。
哪怕天天烧材料，也烧不空。
三人言三夜，话匣子一旦打开便关不上。
不知不觉，三日光阴匆匆流逝。
异变突生。
庶务殿内金光万丈，刺得人睁不开眼。
一团庞大到极致的金色光团从天而降，带着厚重威严的气息，缓缓落地。
高歌身形一顿，下意识退后半步，离开了高松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