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立族大典的日子越来越近，他身上的担子越来越重。
每隔三五年，他就要把这群老油条召集起来，敲打一遍，顺便给自己打打气。
毕竟，这差事太累人了。
***
回到主殿的事务室，门扉紧闭。
刚才那股意气风发的劲头，瞬间从高松脸上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恐。
他怕。
怕帝俊那双深邃的眼眸，更怕对方抽取自己真灵的狠辣手段。
为了保住这条命，他不得不拼尽全力，把每一项任务做到极致。
谁知做得越好，那四人越信任他。
于是，琐事一件接着一件，像雪片一样飞来。
这一干，就是整整百万年。
跟着帝俊这么久，高松比谁都清楚这位至尊的心思。
他要的不是简单的称霸一方。
他要的是君临天下！
他要收集全洪荒的气运，凝聚无上功德，借此一步登天，成就圣位！
这条路，祖龙走过，凤凰走过，麒麟也走过。
结果呢？
全都成了历史长河中的枯骨。
高松不知道帝俊能不能成圣。
但他知道，那条路铺满了鲜血与杀戮。
而他，天生胆小，最怕的就是血。
妖庭初立，风向便已定死。
帝俊那句轻描淡写的话，像把尖刀，直接挑开了蓬莱紫府的底牌。
那可不是什么弱鸡门派。
那是此刻洪荒最耀眼的存在，手握三十多位大罗道尊的庞然大物。
连女娲和伏羲都摇头反对，觉得这是以卵击石。
可太一和鲲鹏却站在帝俊身后，笑得意味深长。
这事，他们接了。
说起鲲鹏，高松心里就泛起一阵恶心。
这位五十年前被伏羲硬塞进妖族的“客人”
，如今早已反客为主。
当年伏羲引荐他入伙，转头就不管事了，躲在不周山深处闭关。
原本该他管的妖族内务，全甩给了鲲鹏。
而帝俊忙着搞河洛大阵、拉拢各路天才，也没空管这些琐事。
于是，庶务殿的主子，换人了。
高松捏着眉心，搜肠刮肚也想不出自己哪点惹了这位新上司。
但鲲鹏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堆垃圾。
找茬是日常，刁难是家常便饭。
高松心里已经盘算好了。
等大典结束，立马递交辞呈。
要么去天界养老，要么回洪荒建个洞府，谁爱受这气谁受。
正琢磨着怎么脱身，门帘子轻轻一动。
一个心腹下属缩着脖子溜进来，声音压得极低：
“殿主，蝰蛇星神那边又派人来了。”
“要什么？”
“还是老规矩，灵果和灵水。”
高松眼皮都没抬：“他这一百年的额度早就发完了。”
“若他还想要，让他自己去找鲲鹏批条子。”
“在我这儿，一个果子都没有。”
“再敢来 ** ，直接扔出去。”
“喏！”
下属刚领命转身，门口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是个守门的侍卫，神色有些紧张：
“禀殿主，凌霄宝殿来人。”
高松心头一跳。
凌霄宝殿，那是帝俊的地盘。
能在那儿办事的人，都是核心圈层。
“帝君召见？”
“正是。”
来人低着头，不敢看高松的眼睛，声音细若蚊蝇：
“帝君打算在立族大典上，顺带迎娶太阳星的神通者——羲和道尊。”
“让您过去……商量一下婚宴的细节。”
高松愣在原地。
迎娶？
婚礼？
这两个词在他脑海里炸开，却拼凑不出任何概念。
他从未见过这种仪式，更没听过这门礼节。
来不及多想，他只能匆匆交代几句，跟着那人往凌霄宝殿赶。
……
与此同时，首阳山。
老子手里捏着一张烫金的请帖，眉头锁成了川字。
他也懵了。
旁边的高歌倒是轻松，接过帖子扫了一眼，嘴角忍不住上扬：
“好大的手笔。”
“帝俊这是要把整个洪荒的注意力都抢过来啊。”
老子抬起头，目光深邃地看着高歌，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帝俊乃太阳星之主，身负洪荒至阳之气。
羲和虽也诞生于同一星辰，却属阳中之极阴，是真正的至阴之体。
二者结合，意在调和阴阳平衡。
若让这两人通过婚嫁大典将此事定名，便等同于从东王公与西王母手中，强行夺取了统御阴阳的权柄。
老子微微颔首，语气平淡：“东王公与西王母的职责，仅限于约束散仙群体。”
“至于调理阴阳这种宏大命题，他们确实未曾有过任何建树。”
高歌嘴角微扬，眼底划过一丝讥讽：“东太一如今太过膨胀。”
“蓬莱紫府在争夺灵宝一事上，压过万族与各地散修，连战连捷。”
“这种胜利蒙蔽了他的双眼，让他看不见妖族那如刀锋般的杀气，正死死锁定着蓬莱紫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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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眉头轻蹙，叹息一声：“师尊的一番苦心，终究是被那人糟蹋了。”
高歌沉默不语。
手里握着一副王炸，却打得稀烂，这确实是事实。
他也无法指责什么。
老子目光深邃，盯着他看了片刻：“我看你提及帝俊及妖族时，神情颇为不屑。”
“修道者讲究清静无为，宠辱不惊。”
“你心中为何会有如此明显的抵触情绪？”
高歌心头一跳。
师父果然敏锐，竟察觉到了他心底深处的厌恶。
那是源于后世人族命运的血仇。
但他不能明说，只能编造理由：“帝俊筛选万族中资质绝佳者，组建妖族精英团队。”
“这种做法，本质上是对广大普通生灵的抛弃。”
“没有了庞大基数作为根基，所谓的精英不过是浮萍。”
“得意不了多久。”
“唯有师父所传教化之道，普及众生，提升整体智慧层次，方能源源不断地涌现真正的人才。”
“这才是引领洪荒走向完善的正道。”
“帝俊的行为，不过是杀鸡取卵的投机之举。”
“坐享其成，难以为继。”
老子抚须而笑，眼中满是赞许：“善。”
***
并非为了讨好师尊。
而是客观事实如此。
老子的教化之法，面向的是世间所有生灵。
每一次讲道，从未设限，也不排斥任何人聆听。
那些因听道而开启灵智的存在，种类繁多。
有灵兽，有灵植，亦有无形之物，数不胜数。
高歌心中清楚。
师尊这套体系全面铺开，目标直指人族。
眼下这般小规模试行，不过是在磨砺锋芒，为日后的大举推行做准备。
老子点头问道：“妖族庆典，你可打算前往观礼？”
“这是女娲师叔造化之道的成果。”
“自然要去捧场。”
“有她在场，恐怕洪荒半数的大神通者都会现身。”
“好。”
走出八景宫。
高歌沿着小径缓缓而行。
此处距离人间不过数千丈之遥。
小道两侧被若水打理得格外整洁干净。
透着一种未经世事的纯真气息，宛如孩童笔下的画卷。
人间界，青草地边。
若水正跟二牛扯闲篇。
回来的弟兄们凑热闹，把外面的见闻当笑话讲给四个小童子听。
顺便也探探底细。
当然，掺了不少私货。
比如此刻的二牛，一脸凝重。
“那张赫太狂了。”
“方圆亿万里的小族，全让他打服帖了。”
“手都伸到首阳山外围来了。”
若水眉头紧锁：“别硬碰硬。”
“他是太乙金仙。”
“手下众多。”
“咱们这几十号人，扛不住。”
二牛刚要哼声反驳。
瞥见高歌慢悠悠走近。
话头顿住。
两人齐刷刷迎上去。
高歌咧嘴一笑：“谁把你吓成这样？”
二牛挠头，有些讪讪：“大力神猿。”
“那族群不过数千人口。”
“原本实力 ** 。”
“族长也就是个金仙。”
“八十万年前，现任族长张赫弑老夺位。”
“从此一路开挂。”
“修为飙升至太乙境界。”
“手里攥着件先天灵宝长棍。”
“周边亿万里种族，被打得服服帖帖。”
“前阵子，他手下有条成精的蜈蚣。”
“盯上了青嶂山。”
“跟全涛干了一架。”
“被全涛揍回老家。”
“蜈蚣放狠话，要找张赫撑腰 ** 。”
二牛听到风声，不敢怠慢。
派人去摸底。
才发现自己地盘附近，早被这张赫踩在脚底。
自知不是对手，又觉失职。
赶紧跑回首阳山搬救兵。
高歌点点头。
脑中迅速检索燕隼一族的情报库。
张赫此人，确实棘手。
出身普通，猿猴类在洪荒算小众。
但他天赋异禀。
不仅自己修至太乙。
还拉拢五六名兄弟，一同踏入金仙门槛。
硬生生把整个族群的战力拔高了一个档次。
不过，高歌对此并不感冒。
淡淡开口：“五十年后，我和老爷外出办事。”
“回来再收拾他。”
二牛闻言，如释重负。
连连点头：“好好好！”
其实心里虚得很。
打不过才请大哥出手，面子上挂不住。
高歌没再多言。
招手示意二牛跟上。
两人并肩向山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