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未回头，声音却冷硬地传来：“别磨蹭。
动手要快。”
高歌隐匿在厚重的积云深处，身形如鬼魅般贴近湖岸边缘的峭壁。
这里地势险要，视线极佳，且不易被那畜生察觉异样。
前方湖面早已沸腾。
数十里宽的巨浪如同巨兽翻身，水柱冲天而起，又在重力作用下砸落，激起漫天白沫。
敖广与那条双头蛇妖战得正酣。
这老龙王向来好面子，绝不肯在外人面前示弱，哪怕对面那东西长达二十万丈，光是吐息就能吞没城池。
他咬紧牙关，强行维持着从容姿态，实则心中警惕到了极点。
上次在高歌面前，敖广曾被一头狗头凶兽按在地上摩擦，狼狈不堪。
但当时他眼中并无惧色，反而透着股狠劲。
显然，那是他留后手的结果。
若非顾忌消耗过大或引来祸端，他未必会输得那么惨。
如今面对这双头蛇，他更是拿出了看家本领，招招致命，步步紧逼。
战斗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
双方从湖心缠斗至湖畔，沿途树木折断，山石崩裂，无数妖兽哀嚎奔逃，生怕被这场神仙打架波及。
此刻，天色昏暗。
敖广特意施展手段，引动湖水化作浓重水雾，笼罩四方，将天空遮得严严实实，伸手不见五指。
在这混沌水汽中，敖广脚下踏出一朵巨大的浪花平台，猛地拔高。
与此同时，湖水剧烈震荡。
一颗直径数千丈的巨大蛇首破水而出，鳞片闪烁着寒光，双目赤红如血。
它左右摇摆，庞大的头颅带起狂风，竟直接将敖广凝聚的水弹震碎。
紧接着，第二个蛇头从另一侧冲出，形成夹击之势。
双头齐发，杀机毕露。
敖广早有预料，龙身一扭，灵活至极地在空中画出弧线，堪堪避开正面冲击。
他尾巴横扫，重重拍在左侧蛇头上，借力腾空，瞬间拉开距离。
余光瞥见岸边那团静止的云气，他心头稍定。
只要目标还在，这局就还没输。
那双头蛇妖似乎极度渴望猎物。
能捕食一条真龙，对它而言是千载难逢的机缘。
虽然这条龙体型不算顶尖，但若将其吞噬，不仅能填补伤势，更有机会突破境界，甚至融合龙族血脉，进化为蛟龙。
这种 ** ，足以让凶兽疯狂。
因此，即便被敖广戏耍，它依然死死咬住不放，攻势愈发狂暴。
云雾翻滚间，龙吟蛇啸交织在一起，震得山体摇摇欲坠。
高歌蹲伏在岩壁阴影处，屏住呼吸。
他在等。
等那怪物露出破绽的瞬间。
雷声炸裂。
敖广八千丈的龙躯如铁索横江，死死勒住双头蛇的脖颈。
真水混着雷霆，在狭小的空间内疯狂轰击。
那巨蛇的两颗头颅都在这狂暴的法力震荡中发懵，视线模糊，耳膜刺痛。
它本能地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被一股恐怖的力量钉在了半空。
另一侧，原本正与青龙纠缠的那颗蛇头，突然感知到同伴传来的剧痛。
那是生死危机下的直觉。
它猛地回头，刚想转身逃离，却发现世界瞬间崩塌。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高歌手中的紫铜棒，带着开山碎石的威势，狠狠砸下。
没有花哨的光效，只有纯粹的力量宣泄。
“砰！”
这一棒，直接震碎了那颗蛇头的内部结构。
庞大的蛇躯在半空中僵直了一瞬，随即失去了所有支撑，像一座坍塌的山岳，朝着下方的山脚坠落。
敖广也被这股余波震得浑身骨头酥软，差点脱手。
他趴在云雾里大口喘气，龙眼翻白，有气无力地吐槽：“高歌，下手轻点行不行？差点把我给震散架了。”
高空之上，高歌低头看着远处那具还在抽搐的巨型 ** ，神色平淡。
“这玩意儿也就那样。”
他语气随意，“比起之前那只狗头凶兽强不了多少。
单挑的话，你完全能压着它打。”
敖广没力气反驳。
他调动法力，化作一道水流卷起那条巨大的蛇尸，小心翼翼地收入储物鳞片之中。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过一口气，苦着脸道：“双头配合确实恶心，左右夹击让人防不胜防。
要是只有一个头，我早就把它碾成泥了。”
高歌瞥了他一眼，眉头微皱。
“你们龙族的身体构造真是奇怪。”
他淡淡道，“我的棒子明明只碰到了蛇，怎么震感全传到你身上了？”
敖广翻了个白眼，懒得解释这种生理上的尴尬。
“缠得太紧，受力传导罢了。”
他摆了摆手，“直接被砸一下反而没事，那种痛是钝痛，好恢复。
现在这样……算了，别废话了。”
他指了指湖面方向。
“赶紧去端老巢，我要运功疗伤。”
高歌不再多言。
神魂之力如水银泻地，瞬间铺满数十万里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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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底深处，一个隐蔽的入口赫然显现，蜿蜒通向大山腹地。
那是双头蛇的大本营。
他身形一晃，化作流光坠入湖水，消失不见。
山顶上，敖广盘踞在岩石之间。
他警惕地看了一眼高歌离去的方向，随后闭上双眼，运转龙族秘法，强行压 ** 内那股令人作呕的震荡感。
风穿过云层，带来一丝凉意。
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清理战场。
念头刚起，指尖便忍不住摩挲。
那道人出手的兵器实在霸道，若是能参透几分炼器门道，给自己也整一件趁手家伙，往后搏杀起来，底气也能足上三分。
此刻并非静心推演的好时机。
高歌伏在敖广脊背之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下方荒原。
连日来的躁动情绪，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不对劲。
太安静了。
往日里遍地游荡的凶兽踪迹，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去，干干净净。
“停。”
一声低喝骤然响起。
高歌猛地拍击龙鳞，力道之大，震得敖广浑身鳞片都颤了颤。
正在云端疾驰的青色巨龙猛然收势。
九千丈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卷起漫天罡风，稳稳落在了一座孤峰之巅。
云雾散去，四周寂静无声。
“出什么事了？”
巨大的龙头左右摆动，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冷冽寒光。
敖广显然还没从一路屠戮的兴奋中回过神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张扬。
高歌翻身落地，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声响。
他深吸一口气，鼻翼微微翕动。
没有血腥味，没有兽吼，甚至连一丝活物的气息都没有。
“把你的身子缩小。”
高歌神色凝重，声音低沉。
敖广一愣，随即周身青芒闪烁。
不过几个呼吸间，那条遮天蔽日的巨龙便缩水成了两丈来长的幼龙模样。
它甩了甩尾巴，试图用轻松掩饰不安：“别紧张，不过是几只躲起来的虫子，看我怎么把它们揪出来。”
“不是虫子。”
高歌打断了他，眉头紧锁成川字。
“是 ** 烦。”
敖广嗤笑一声，鼻孔喷出两道白气：“你能有什么 ** 烦？咱们兄弟联手，还能翻不了天？”
高歌没理会他的自负，目光死死盯着北方天际。
“你看清楚了，这一路走来，可曾见过龙族征战的痕迹？”
敖广怔住。
是啊，那些曾经被撕碎的残骸、沾染龙血的岩石，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沉寂。
“它们去哪了？”
敖广脸上的笑意僵住了，龙头缓缓垂下，眼中的轻视逐渐被惊疑取代。
“逃了？”
“谁会放虎归山？”
高歌一字一顿，吐出的话语如同冰锥，刺破空气：“强者已醒，且避开了老祖们的感知网。
它们在集结。”
敖广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甚至比原本的肤色还要难看几分。
他转过头，望向北方。
那里，是龙族大军压境的方向，也是三族与凶兽死战的主战场。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如果凶兽真的完成了整合，他们这几千年来所谓的“清剿”
，不过是挠痒痒。
甚至可能……已经晚了。
后悔？
不，是恐惧。
敖广想起那些并肩作战的同族，那些震彻云霄的龙吟。
自己为了这点血肉之利，脱离大部，简直就是送上门的肥肉。
“高歌。”
敖广的声音有些发颤，它重新看向西北方——那是他们原本计划深入的区域。
如今看来，那不再是猎场，而是坟地。
“你脑子活络。”
巨龙低下头，巨大的眼瞳中倒映着高歌冷漠的面容。
“告诉我，这群畜生，会聚在哪里？”
“你脑子进水了？”
高歌嗓音都劈了叉，瞪眼吼道：“直接去凶兽窝里送死？你要脸不要命，我可不想陪你一起烂在泥里！”
敖广却一脸淡定，甚至带着几分讥诮的笑意。
“那些畜生精得很。”
他慢条斯理地解释，“单是一个狗头怪物都能布下杀阵坑我，如今兽潮汇聚，智慧更高，肯定早就张开了大网就等我跳。”
“呵，”
高歌嗤笑一声，满脸不屑，“你们龙族高层也是瞎子？祖龙和长老们能没防备？你一个小小的天仙，真以为能掀翻整个兽阵？别太把自己当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