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里路程下来，他早已气喘吁吁，汗水湿透了兽皮衣。
可一回头，他却傻眼了。
那个背着手的小道长，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丈许远的地方。
脚下轻飘飘的，连尘土都没扬起半点。
更离谱的是，人家脸上连一滴汗都没有。
小娄心里那点轻视，瞬间烟消云散。
这也太邪门了吧？
到了石崖山巅，小娄指着对面深不见底的悬崖，喘着粗气道：“喏，就是这儿。
卷毛掉下去了，在那边的石缝里呢。”
山顶上，早就候着四个半大少年。
见两人上来，几双眼睛瞪得溜圆。
“小娄，这哪来的小孩？”
“怎么带个小屁孩上山？万一摔了咋整？”
“老祖呢？你也没见到老祖啊？”
叽叽喳喳的声音没完没了。
几个少年头发蓬乱，身上裹着粗糙的兽皮，满脸都是未经修饰的野性。
乍一看，明月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道袍平整挺括，上面绣着的云朵纹路清晰可见。
脸蛋红润白净，一丝泥垢都无。
乌黑的头发用木棍束得紧紧的，一根碎发都不许出来。
这种精致感，让他们这群野孩子看得目瞪口呆。
小娄吼了一嗓子：“都闭嘴！”
他挺起胸膛，一脸骄傲：“这是老祖派来救人的……明月小道长。”
话音落下，四周瞬间安静。
四个少年互相交换眼神，看向明月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敬畏。
明月没理会他们的打量。
他背着手，踱步走到悬崖边。
少年们自觉让开一条道，谁也不敢造次。
他低头往下瞥了一眼，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二十丈之下，有个内陷的平台。
平台边缘和崖顶几乎平齐，但里面却凹进去一块。
卷毛掉下来时，不知撞了什么，刚好卡在这个凹陷处。
没掉下去，但也上不来。
四周光滑如镜，根本找不到借力点。
这就尴尬了。
身手再矫健，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卷毛只受了点擦伤，正有气无力地瘫坐在平台上。
正如小娄所言，他是真饿了。
那几个少年试图扔果子下去。
可惜平台内陷，果子总是滑出去，根本落不到卷毛身边。
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人挨饿。
按理说，只要明月心念一动，伸手一招就能把人提上来。
但他想起了那位大爷的教诲。
帮人族，不能用仙法。
得用人族自己能懂、自己能用的办法。
明月摸了摸怀里，掏出了一条麻绳。
准备把绳子放下去，把人拉上来。
绳索悬在半空，还没等彻底垂落。
小娄的目光死死钉在我手里的法宝上，瞳孔猛地一缩。
他像是突然被雷击中，整个人僵在原地。
我也反应过来。
这绳子根本不是凡物，是道法凝结而成的灵器。
人族体质特殊，根本驾驭不了这种力量。
硬碰硬只会自取其辱。
我指尖微动，心念一转。
那根流光溢彩的绳索瞬间消散，重新归于虚无。
小娄回过神来，上下扫视着我的双手，满脸不可置信。
“刚才那根漂亮的绳子呢？”
他急得直跺脚，“你藏哪儿去了？”
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神秘的笑意。
“收起来了。”
我淡淡开口，“你的眼睛看不到，不代表它不存在。”
小娄叹了口气，一脸惋惜。
“真是可惜，那么漂亮的宝贝……”
我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半山腰那片茂密的植被上。
那里生长着无数粗壮的野藤，坚韧异常。
若是利用得当，足以胜任救援任务。
我转头看向几个少年。
“有刀吗？”
话音刚落，一个少年便窜到了旁边的藤筐处。
他从杂物堆里翻出一把粗糙的石刀。
刀刃虽然简陋，但锋刃尚存。
少年举着石刀问道：“是这个？”
我伸手试了试手感。
还算凑合，够用。
我点了点头。
“你们几个，跟我走。”
走到平台边缘时，小娄探出脑袋。
对着下方那个奄奄一息的卷毛喊道。
“卷毛！再坚持一下！”
“我们马上救你上来！”
平台上，卷毛发出微弱的气音算是回应。
声音轻得像风中的游丝。
我带着五个少年，一路向下。
来到半山腰后，我开始仔细挑选目标。
必须够长，足够结实。
不能有一丝断裂的风险。
终于，一根碗口粗的古藤映入眼帘。
我指着它说道。
“砍断它。”
少年们动作利索，配合默契。
石刀起落间，古藤应声而断。
几人合力拖拽，费了一番功夫才将其弄出。
众人比划了一下长度。
心中都有了底。
这位小道长的计划，是用这根野藤做绳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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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卷毛拉回山顶。
小娄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赞叹。
“明月小道长，您真是太聪明了！”
“我们这群人，竟然没想到用野藤！”
清理荆棘的工作，对人类少年来说并不困难。
不到一顿饭的功夫。
一条光滑无刺的藤蔓便被处理完毕。
大家齐心协力，扛着长藤，再次攀上顶峰。
接下来的事，不需要我再操心。
五个少年手脚并用。
不过片刻功夫。
就把饿得眼冒绿光的卷毛拽了上来。
卷毛落地的一瞬间，手脚并用爬向旁边的藤筐。
抓起果子就往嘴里塞。
咀嚼声清晰可闻。
我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他多久没吃东西了？”
我问旁边的小娄。
我知道，人类一天需要进食两三次。
否则身体就会陷入虚弱。
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在为食物奔波。
小娄笑了笑，解释道。
“昨晚这猴子调皮，被郑洪罚了一顿饿。”
“今早上山也没怎么吃，就摔下去了。”
“算起来，大概饿了快一整天。”
我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看了一眼还在狼吞虎咽的卷毛。
我对剩下的少年们说道。
“我要回去了。”
“以后若是有事，可以来祖山找我。”
卷毛听到这话，嘴里的果肉还没来得及咽下。
他忙不迭地丢下手中的果子。
艰难地吞咽了几口，才爬起来道谢。
“多谢明月小道长救命之恩！”
他喘着粗气，眼神热切地看着我。
“小道长是和老祖一起住吗？”
“明天我也去祖山找您玩！”
我欣然答应。
“好。”
“你们忙完手上的活，随时可以过来。”
告别了这几个少年。
我没有施展飞行术。
而是迈着稳健的步伐，一步步走回祖山。
天色渐暗。
但对于居住在祖山的两人而言。
昼夜交替，并无太大分别。
明月将一盏清茶推至案前，茶香袅袅。
她自斟一杯，轻抿一口，眉梢微挑：“大爷，人族这般愚钝，竟连用藤蔓绳索施救这种寻常法子都未曾想通？”
高歌嘴角噙着笑意，目光投向远方：“未曾经历，便无从知晓。
旁人眼中易如反掌的小事，于从未涉足之人而言，难如登天。”
明月眸中闪过一丝困惑，转而化作怜悯。
她才诞生百余日，尚是稚子模样。
“那人族何时方能自立门户？需得熬过多少岁月？”
她暗自思忖，若大爷迟迟不归首阳山，此处虽好，却少了几分热闹与野趣，心中难免生出几分留恋。
高歌见她神情，温言安抚：“人族灵智开启虽晚，但悟性极高。
不过几百年光景，便能独当一面。”
他心下清楚，以人类进化之速，数十载足矣解决温饱。
然而洪荒世界，残酷无情。
欲在万兽环伺中站稳脚跟，须得拥有抗衡猛兽的武力，这便需漫长修炼岁月，短短数十年远远不够。
明月闻言，怔愣片刻。
几百年？
是不是漏说了一个“十”
字？
“大爷，莫非是几百万年？”
高歌闻言，朗声大笑。
若是百万年，人类早已飞升仙界！
不过转念一想，如今苍穹之上妖魔横行，即便飞升也无立足之地。
至于是否要压制人类发展节奏……
他摇了摇头，暂且抛开这些长远考量。
待师尊讲道之后，再谋定而后动也不迟。
明月见大爷笑得开怀，误以为是自己指正了谬误所致，心头窃喜，随之盈盈浅笑，清脆悦耳。
***
翌日清晨。
卷毛背着一筐紫藤果，怀中还揣着只活蹦乱跳的肥兔，大步流星闯入祖山。
“明月，尝尝鲜！”
他将兔子随手一放，又献宝似的捧出果子。
明月对腥膻烤肉兴致缺缺，却也勉强咬了两口。
其余美味尽数落入卷毛腹中。
倒是那枚枚果实，晶莹剔透，令她爱不释手，连连称奇。
卷毛原本因烤肉被拒而黯淡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满心欢喜。
待其背影远去，明月取清水细细洗净果实，端至高歌面前。
“此物必是特意留给我的。”
她眼底闪烁着异样的光彩，语气轻快：“大爷请尝。